途中几次冀襄王过来与他问候,过程都被韩擒打断,与其商议事务。
几次下来,唐青发现其中异常,韩擒似乎故意支走冀襄王。
邺都通往冀州的官道,修缮得还算平整,行驶途中,未受太多颠簸。
三日后,官道周围山野遍布,此时还落了一场春雨。
唐青在雨声的催眠中泛起春困,合起手里的书卷,倚在榻上半梦半睡。
一觉结束时,身子微微沉重,唐青拢紧身上的锦被,掀起帘布,朝外探张视线。
韩擒绕回缰绳,跟在车舆一旁,问:“可是累了?”
又道:“过半刻便安营休息,再坚持一会儿。”
唐青道:“辛苦韩统领了。”
开口时嗓音沙哑,刚出声,韩擒解开腰间的水囊递给他。
唐青接过:“多谢。”
兖州和冀州路途相隔不远,他身上水土不服的症状不若去年南行时那般严重。
尽管如此,唐青不敢怠慢,不愿自己的原因致使行程耽误,尽量避免生病的可能。
水温很暖,这一路韩擒给他准备的水,总是温度适中,叫他随时能喝。
此举之心细,只能是有意而为。
他举着水囊,暗自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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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队伍停下,驻扎营帐原地修整。
部分将士到周围打水,其余将士则原地生火,还安排了人手轮岗值守。
唐青听附近的将士闲聊,得知再有两日就可抵达冀州境内。
他从车帘探出身子,正欲搬个马凳自己下去,旁边伸来一只手臂,将他稳稳扶到地面。
韩擒道:“在车内闷了一日,可要到附近透口新鲜空气。”
唐青恰有此意,连续乘坐四日马车,腿脚乏力酸软,该适度活动筋骨。
他朝对方微微点头,在其陪同下,到周围的林间散步。
春意阑珊,竹林翠绿,不远的范围内有条河流。
此时水声潺潺,岸边山鸟停留在石子上低头饮水。
夕阳的霞辉散浮于溪面,粼光闪烁,叫人观之心情怡跃。
唐青在溪边的石块上小坐休息,很快,韩擒给他送了新鲜的烤肉,果子和温水。
烤肉用荷叶包括,蘸料齐全,加之用荷叶裹在外层烤,打开便散发出一阵清新浓郁的香味,肉质鲜嫩,引人食指大动。
韩擒把烤肉吹凉,分出最嫩最香的部分,串在竹筷上递给他。
唐青拿着肉串,轻咬半块,又喝了些水。
他背过身,回避韩擒的目光:“我吃不完,你也吃点。”
韩擒目不转睛道:“剩下的我来解决,先生先用。”
诚然,一路上韩擒恪守职责,对他照顾有加,且没有做任何逾越的行为。
可每每对上这人的目光,唐青便立刻读懂里面的坚持。
韩擒并非不争,只是在等,退回到原地,等他开口。
但他不会再回头,不想置韩擒于两难之境。
脑海浮现出许多前些日子关于他们两人的非议,唐青放下烤肉,挑了个果子慢慢咬。
他道:“家中最近如何?”
韩擒:“入春以来,父亲手臂成日疼痛,此为断臂以后残留的旧疾,请了宫内的御医诊治,情况已经稳定,大哥还是如从前那般。”
唐青微微点头:“好好待他们,你父亲跟大哥,一直都很关心你。”
韩擒默然。
见天色暗下,唐青准备返回马车休息。
他刚走几步,便被韩擒拉住手腕。
风迎面袭来,打下几片竹叶。
“先生……你可愿意等我。”
等他处理好韩家的事,安置好父亲和大哥。
唐青闭起眼眸,复又睁开,慢慢掰开腕上的手掌。
“阿擒,原来不是说好了,分开就不要回头,你我都有要承担要做的事情,做个朋友也挺好的。”
韩擒:“不……”
他自背后揽上唐青的腰肢:“求您等我,我定会——”
唐青:“定会什么?”
“定会舍弃韩家的身份?还是不当这个官了?”
唐青道:“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时,会变成更好的你,而不是要你舍弃所有,只求一个连你我都不能确定的结局。”
他挣出韩擒的怀抱,对方僵在原地,怔怔看着他朝竹林外走。
林外的巨石后,倚了道人影。
唐青借着火光,看见萧亭朝他露出点笑意。
他回头一望,不知对方有没有看到方才的场面。
萧亭送他回到马车,道:“韩擒这般痴缠,你……”
唐青:“王爷,这是下官的私事,不便谈论。”
萧亭长叹:“韩统领当年随皇上在冀州出征时,便是出了名的固执,许多敌将出逃过程都被他这份固执追得无处可逃,甚至有活活跑死的。”
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