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是血,看不清周围,吐出两颗牙,扭动着凄惨大叫:“杀人了!报警!我要报警!”
“省点力气吧,”
便衣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冷冷道,“这里到处都是警察。”
*
七点十五,房门被警方暴力撬开,一声声巨响像心跳声,促使季凡灵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朦胧的视野里,她看见男人跌跌撞撞向她跑来,轰然跪在她面前。
傅应呈脸色苍白,眼底一片深红,他很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脸,摸到了她的呼吸,低声说:“来得及……,先吃药,先吃药。”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颤抖的手指弄掉了一颗,他顾不上管,又掰了三颗出来,挨个按进她唇缝里。
他身后有人给他递水,他捧着她的下巴给她喂水,确认她吃下去了,开始发狠地扯她手腕上的绳子,有警察抽出刀过来帮忙,很快给她松了绑。
傅应呈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季凡灵说不出话来,只闻到他身上的血味,和她最喜欢的他身上沉冷的味道。
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下来,情绪猛烈地涌上鼻腔。
“没事了,”傅应呈人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他把她抱起来,低声道:“季凡灵,没事了。”
“……我带你走。”
他的嗓音灌入耳朵,让她浑身都震颤起来:“我带你回家。”
听到这话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季凡灵感到温热的水从眼角流下来,她甚至觉得有些莫名,竟然是自己在哭,还哭得这么凶。
在看到傅应呈之前,她一直对自己的处境没有感觉,好像置身事外的人,冷眼旁观。
被傅应呈抱住的这一刻,她却突然像被欺负了的小孩,感到巨大的、忍不住的、扑面而来的委屈。
她委屈得,好像快要死掉了。
女孩颤抖的伸出手,艰难地勾着男人的衣服,沙哑地轻声道:“对不起……”
傅应呈抱着她往救护车上赶,听到她声音的一刻,好像心脏空了一瞬。
然后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不要道歉,”傅应呈沙哑道,“也不要说话了,我之后再听你说。”
傅应呈把她抱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有护士立刻给她消毒输液,上了氧气面罩,傅应呈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季凡灵强忍着翻涌的情绪。
她还是要说。
她一定要说才行。
昨晚她一直在后悔,为什么当时没能坦率地说出口。
季国梁把她按在车里的时候她没有害怕,季国梁往她嘴里灌花生水的时候她没有害怕,她跟季国梁一起住了十七年,昨天只不过是又一个相似的晚上。
可她现在却开始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差一点,就再也没有机会让他知道。
“傅应呈,”
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响起——
女孩压抑着鼻尖的酸楚,忍了又忍,开口的瞬间,滚烫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她偏头看着他,带着哭腔道:“……我也想和你结婚。”
第77章 家人
救护车疾驰着,又将季凡灵送到了安升医院。
进一步的身体检查和输液后,很快她的烧就退了,情况渐渐转好,头不晕了,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
奇怪的是。
她还是一直在哭。
仿佛某个奇怪的开关被打开了,之前她明明是穿到十年后孤立无援无家可归,也顶多只掉一滴小眼泪的人,现在却一哭就哭得停不下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积压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委屈。
这么多年,江婉的离世,季国梁的家暴,放弃自己的学业,莫名其妙的穿越,被人仗势欺人,被人暗中算计,独来独往,生死由天,打工的苦,学习的苦,独立住在出租屋里的苦……
她从来都是咬牙过来的。
直到她发现。
一直有人在心疼她。
“别哭了,”傅应呈低声道,他靠在把她往上抱了一点,试图抹掉她的眼泪,“你哪里还疼吗?让医生给你吃一片止痛药。”
季凡灵不说话,只是哭,哭得他的心好像都要碎掉了。
“别哭了,行不行……”
傅应呈嗓音从来没有这样温和过,他蹙眉看着她,之前觉得她头上的撞伤并不严重,也没有让医生检查,现在他却有点不确定了,“你是不是头痛?……小年?”
他喊她小年,她哭得更厉害了。
季凡灵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低声道:“我没事……”
“没事为什么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