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退休两个字,季凡灵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唐好像真的老了。
两鬓头发都白了,脸上平添了很多皱纹。
从前还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爱叨叨的老师,现在却是真的要回家颐养天年了,甚至连背影都比从前弓得更厉害。
还是太操心了。
季凡灵抿了抿唇,拎着水杯,转身往楼上走。
路过学院办公室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自己在窗户上的倒影,微微愣了下,后退了两步。
秋光明媚,室外亮堂极了。
廊外是高远通透的蓝天,熟悉的教学楼护栏前,女孩乌发雪肤,穿着一件洁白的风衣,内搭是极干净的纯色短衫,手里拿着一个柠檬黄色的水杯。
腰间系带没有规规矩矩束着,而是松散地垂在腰后,在穿过走廊的长风里微微飘起。
倒影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只倒映出大片水彩般清新的色彩。
就是那余光里的朦胧一瞥。
季凡灵在倒影里看到一个陌生的、惊艳的、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
……
十一年前,她一定也在某一刻路过这扇窗子,当时她一定穿着不合身的宽松男士外套,磨出毛边的牛仔裤,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旧布鞋,和永远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
她浑身上下都是黑的,倒影也是无法分辨的一团黑暗。
季凡灵定定看着自己的倒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俊和老唐都说她跟自己只有七分像。
确实只有七分。
她好像站在一条分叉的时间线里,看到了另一个季凡灵。
——被好好养大的模样。
第50章 吃醋
周五,江柏星又约季凡灵去他家吃饭。
其实上周季凡灵才去过他家,但江姨听说了她过敏的事,说小星星在家里一直内疚地念叨,想给她赔礼道歉,正好江姨还炸了很多吃不掉的藕盒和糯米丸子。
江姨亲自打电话来,季凡灵也不好拒绝,正好准备把篮球赛金牌带去他们家,就同意了。
下午课间,季凡灵熟练地在桌肚里,用手机偷偷给傅应呈和陈师傅分别发了消息,说晚上要去江柏星家吃饭,不用接。
她发消息的那会儿,傅应呈正在办公室里被苏凌青烦得头痛。
苏凌青坐在桌子对面,挑了副茶具给自己泡了茶,自斟自饮,喝出一副苦酒入喉心作痛的架势,还要问:“傅应呈,你在不在听?”
傅应呈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淡淡道:“不就是分手?你不是每三个月都要换一个女朋友么?”
“这次是她甩的我!”苏凌青很受伤,“这能一样吗?还是第一次有人甩我。”
苏凌青天生就是个做花花公子的料,又秉持着绝不会脚踏两只船的道德底线,所以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往往头天饭局带的是这个女孩,明天又换了人。
傅应呈既不赞同也不想掺和他的私人生活,意兴阑珊地敷衍:“她为什么甩你?”
“她说我不懂她,”苏凌青比起难过,更多的不肯相信,凑近了,“你知道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说我不懂她。”
傅应呈敲字的手微微顿了下,没什么情绪道:“具体呢?”
苏凌青说,“我们谈恋爱那会儿,她天天抽卡,卡上甚至不是什么明星,就是五颜六色的卡通小马。”
傅应呈:“马?”
“小马宝莉那个马,”苏凌青说,“这是实体的,还有游戏里的虚拟电子卡……你知道那马长得有多难区分吗?”
“就因为这个?”
“还有别的原因,”苏凌青叹了口气,“反正我是发现自己老了,她说我不懂,那些马对她来说是有意义的。”
电光石火间,傅应呈脑子里冒出那夜,季凡灵脖子上挂着篮球赛金牌,在纤细的指尖把玩的模样。
见他不以为然,女孩还抵触地出言维护:“你懂个屁!这是有意义的。”
什么意义?
难道跟那个马一样有意义?
他们年轻人的意义?
傅应呈原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时想起来却有种无名的焦躁,扯着领带将领口松了松。
苏凌青丝毫没注意他的情绪,还在自言自语地哀叹:“现在女孩都喜欢能陪他们玩儿的,年龄大了是真不行。”
“……”
傅应呈眼神不自觉地沉了些。
“我算是看明白了,”
苏凌青将手里的茶仰头喝完,叹气总结:
“年轻人还是只喜欢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