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有别的人被你种下了人骨烙?”宋少衡打量着雪卿娘子的神情。
“没了,上官琼儿是最后一个,她是我留给自己的退路,没想到,我最后居然栽到这件事上了,真是造化弄人。”雪卿娘子懒散地往后靠了靠椅背。
宋少衡给延康子使了个眼色,延康子上前去给雪卿娘子把了个脉,仔细察觉过后,“的确是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郡主,管军,她自己都承认了,这案子可以结了吧,”大理寺少卿恭敬说道,“后续的案情整理就不劳管军费心了,我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会将案宗写好,待管军看过之后,再呈交官家和太后。”
“既然妖怪已经归案,那就把到处去排查的人给撤回来吧,那些女尸的家属,也可以告诉她们实情了。”宋少衡嘱咐道。
“是,”大理寺少卿和宋安出去安排一应事宜。
延康子看贺兰漪脸色不佳,“别太伤心了,如今已经找到了凶手,段如远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想看见你难过的。”
外面女使过来通报说上官琼儿醒了,延康子忙过去查看。
“你杀段如远,当真是因为他纠缠你?”贺兰漪不死心地问雪卿娘子。
雪卿娘子冷哼一声,“郡主,要两人相互爱慕才算是爱情,只一人纠缠,那叫一厢情愿,对我来说那很烦,段如远简直叫人恶心。”
“他还说想要把我从竹影阁赎出去,真是可笑,我想走便能走,用得着他赎。”
看雪卿娘子摆弄着她紫红色的长指甲,宋少衡的表情依旧冷肃,“你三年前便已经死了,你是如何化成的如今模样?”
“青城山有个白胡子老道,游历至蓝湖县时,见我的怨念在水里久久不散,起了善心将我凝化成水祟,准备把我带回道观度化 ,但我半路逃跑来了汴梁,他过来寻过一次,我躲起来他没找到,只能就此作罢。”
“为什么是汴梁?”
“你是说我为什么要跑来汴梁?汴梁是大梁的国都,我自小便听人讲汴梁城是这世上最繁华富庶之地,既然活着没能来看一眼,死了自然要过来凑凑热闹。”
“金蚕蛊、人骨烙全部都是我从老道士那里学来的,没想到老道士这本事真厉害,竟真帮着我顺利成了鬼樊楼楼主。”
雪卿娘子的话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向宋少衡和贺兰漪证明她就是最后的凶手。
“你家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宋少衡继续逼问。
“绸缎庄嘛,自然常年备着很多绸缎,那天夜里是我家的一个伙计打瞌睡弄翻了油灯,加上风大,没多久火势就起来了,烧了整个庄子,把我父母、妹妹全数烧死了,那日正巧我不在家,等我从姑母家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全都不在了,我一时想不开,便投河自尽死了。”雪卿娘子云淡风轻说着这些话,就好像遭难的是旁人家一般。
宋少衡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继续问道:“听你说话似乎对这一切都已经释然了,那为何不前去往生,又突然生了夺人身体的念头?”
“……”
雪卿娘子默了默,继而盯着贺兰漪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我不想这么一直杀人取血地活着,当人多好啊,尤其是当个尊贵的郡主,我很向往这种生活。”
“贺兰漪,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气愤,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柔的一个娘子却心毒如蛇蝎,世事往往就是如此,除了我之外,这世上还有很多这种人,不论他们是男是女,都不该轻信,你说对不对?”
第21章
话毕, 雪卿娘子莞尔一笑,宋少衡来不及阻拦,她便已经自毁妖丹, 化作了半空中一缕虚无飘渺的雾气, 黄色的捆妖绳松松地落在椅子上,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
“就这样, 结束了?”贺兰漪怔怔地望着空落落的椅子, 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太顺利了。
雪卿娘子要杀段如远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不喜欢他, 觉得他的爱慕是负担, 也是,古往今来世上那么多痴男怨女造就的悲剧多了去了,这么一想,倒也说得过去。
宋少衡的这桩差事算是基本上结束了,他和延康子回去殿前司处理最后的事宜,而贺兰漪也去承福宫向太后为那日在应国公府冒险的贵眷们请了赏赐的旨意,上官琼儿体内的人骨烙被拔除后,她大病了一场,呆在应国公府里一直闭门谢客不出。
起初, 这桩干尸案在汴梁被议论得沸沸扬扬, 但凡走上街头, 都能听见三两句关于这由人化妖的诡异之事,茶馆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更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讲述着这桩异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