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万苍想要撒泼发疯,想要恶狠狠地对他吐一口脏血,甚至一头撞死,他就会“啧啧啧”地退开,而后出手吊住万苍的性命。
万苍拼命攒着一口气,不让自己闭眼。他心里的信念,从“自家小白没了,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逐渐转为“想复仇,想要活下去”。
万苍恨老魔尊,恨得牙痒痒,同时只能凭借着回忆和幻想的奢望度日。
……万一在将来的某天,又能遇到他家小白了呢?
至少不在黄泉处相逢。
万苍生不如死,但一直没能死成。那段日子落在旁人眼里,也许是惨无人道,暗无天日,但万苍身为当事人,被如此反复折磨,后来几乎麻木了。
他再也没见过太阳。
万苍只能凭借痛觉,感知到自己仍然存活于这世间,思想逐渐僵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还在本能呼吸着新鲜空气。
后来,万苍被丢进了万魔窟,又从那炼狱里爬了回来。
他苍白的五指略微弯曲,下一秒就是夺人性命,不负众望,成了只知道品尝杀戮快感的恶魔,且因为五感残缺,脑海中小白的样子都逐渐模糊不清了。
再后来,万苍把老魔尊杀死了。
万苍将自己活成了极其抽象的模样,是端坐在魔域里,都能使底下四魔尊抖上一抖的冰冷象征。
魔尊是人人惧怕的对象,更是人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对象。
万苍从那个还算积极生活的少年,成为名副其实的魔尊,其实只需一个场景。
——亲眼看到他家小白蛇死去。
万苍垂眸,唇边勾勒出嘲讽笑容,正要出言追问,没想到眼前的过卿尘变拳为掌,反手一击!攻击破风而来,袭向万苍没被剑捅穿的左胸,力道极大。
可谓是毫不留情。
堂堂魔尊,以往出手狠辣果断,方才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活脱脱是个爱唠叨的老妈子。
过卿尘的太阳穴酸胀,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疯狂自毁的万苍带偏了思绪,眼下恢复理智,第一反应,竟是嫌弃眼前自己人太过聒噪。
他搞不清,记不住……
但是不想再听了!
过卿尘长眉一拢,目光聚焦于插在万苍胸前的息冰剑上,暗暗发力。
哪想到那人仍然不依不饶。
“好仙君,你可别不理我呀,”万苍凝视着过卿尘,连其睫羽的轻颤和凤眸闪动的疑惑,都一并收入眼底,嗓音缱绻,“我们打了这么多次,你杀不死我,我奈何不了你……”
“——仙君竟然还不腻吗?”
过卿尘瞥了万苍一眼,保持沉默。他竭力想抽离息冰剑,但一掌横出,只抽离了半截剑尖,仍然没法撼动那剑身分毫。
好生离谱。
这明明就是自己的佩剑,此时此刻,却落在魔尊手里,任人牵制,这像什么话!
“仙君,不如我们还是聊聊方才的话题吧?”
“你到底记不记得茅草屋里的少年?”
这人竟连“本尊”的自称都舍弃了,只想求一个答案!
过卿尘深深呼吸几番,猛地施力,左手灵力爆发,两瓣红润的唇瓣翕动,眼瞳透出一抹冷冽,声音却比之更冷:“不曾。”
他终于将息冰剑抽出了万苍的胸膛。
“——本君从来没去过人间,也没见过什么少年。”
言辞凿凿,掷地有声……
这句话语,可以称得上杀人诛心!
血液随着长剑的离体,四处喷洒,万苍倒退数步,稳住身形,他听到这一回答,感知到过卿尘话语中流露出的冷漠情绪,霎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
过卿尘竟然当真将自己,将他们在茅草屋里的初遇,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20章 寂珩殿
◎尾尖在万苍的腰窝处轻点。◎
万苍自认为,成为魔尊后就再没有什么恐惧之事了,可听到过卿尘这一番冷言冷语,心中仍然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极其不是滋味。
他无端感到阵阵慌乱,心尖泛起刀绞似的疼,同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万苍开始仔细回想过去。
第一次目睹过卿尘消散,是在银紫色的漫天雷劫之下;第二次眼见过卿尘气绝,是在仙魔大战时,被自己挖骨之后……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双最为信赖的眼睛欺骗了自己呢?
因为每次万苍认定过卿尘身死,又会奇迹般的再度见到他。
——分明每次都好端端地活着!
万苍串联前因后果,虽不清楚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就是莫名觉得,这其中定有那冒牌货的手笔。
那东西似敌非友,能够偷盗尸体,肯定是对自己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就算知道神器观方镜存放在哪里,似乎也并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