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卿尘听到这番话,仍然没什么表示,但逐渐放缓了脚步。
万苍趁机加强攻势,语气更软了几分,摇了摇过卿尘的衣袖:“好师尊,求求你了,你理理徒儿吧,好不好……”
“至少也让徒儿弄清楚,你究竟为什么生气吧?”
事到如今,“祝鸿”竟然还在装傻,分明在刚才接到的纸鹤传音之中,季秋明可是大力褒奖:
“你这小徒弟果真是长大了,竟敢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长老团的质疑,非但没有哭鼻子,还呛了回去。那位长老的脸色哟,跟误食了毒蘑菇似的,特别精彩。”
“对了师弟。”
“不止如此,祝鸿英勇地应下了三月后的仙门大比,啧啧,还对主神起了誓,说‘死伤不论’。”
过卿尘捏碎了那只传音纸鹤,冷冷地回了句“多谢师兄告知”,头一回感觉开了眼。没想到做师父的不在,自家小徒弟被人拎去正殿开会,不但这么能折腾,而且成长迅速,能独当一面了。
如此有主见、有魄力,干脆明天就出师得了,还要他这个师尊做什么?
“你……”过卿尘薄唇轻启,对上万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听人一声声叫着“师尊”,尾音越发黏腻,忽然又不想说话了。
他以前为何没发现,这是头倔驴。
过卿尘皱了皱眉,深思片刻,忽然发现从他的师尊洛藏客开始,再到师兄季秋明,一旦认定的事,基本都不会改变,连大徒弟花长舟也是个死脑筋。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师门传承吗?
还真是半分优点都没有传承到。
过卿尘考虑到了整个师门所有人,唯独漏掉了他自己。在旁人眼里,分明仙君才是最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那个人。
万苍原本满心期待地注视着过卿尘,跟在其身边,耐心等待他开口,哪想到这人只说了一个字,就又变回了哑巴。
误会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于世。
比如前世盲目挖骨的傻逼举动,又比如他认为过卿尘两次身死……万苍身为魔尊,从来无需向属下多解释什么。
他的命令就是正确的。
如今,他重活一世,在斩断前缘,还不爱说话的过卿尘身上吃了瘪,这才后知后觉地了解到沟通的重要性。
万苍应下仙门大比这件事,七分做戏,三分真心。
更多的则是由于情势所迫。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佯装畏惧地跪在凌光殿里,等着那把名为“长老团”的刀子落下,砍得他个猝不及防,鲜血淋漓,这并非万苍的性子。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若想打肿长老们的脸,叫人永远闭嘴,无法生出半分质疑,最好的办法就是展现无与伦比的实力,一战成名。至于怎么战,如何出名,选择权仍然在他手中。
万苍喊了半晌,见人反应微乎其微,这会儿也赌气似的不说话了。
他牵着过卿尘的衣袖,控制了步调,微眯双眼,感受凉风的吹拂,嗅着由风送来的,身旁人的莲香。虽然二人还在冷战,但他就是感到无比的惬意与安心。
因为过卿尘是为了他回来的,为了做出这个决定的他,而赶回来的。
不是早就死去的祝鸿本人。
万苍好一番深思熟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是他莽撞地应下了仙门大比,那也是顺势而为,并非没过脑子的决定。况且,他有把握在三个月内脱胎换骨,到时候取得一个好成绩。
不。
干脆直接夺冠得了。
杀出一条血路来,一鸣惊人,正好给过卿尘长长脸。省得某些人闲得慌,整日盯着仙君不说,还盯着身为仙君徒弟的自己。
所以,这些人怎么不去关注他的公鸡师兄?凭什么只有本尊被长老针对,被戳着脊梁骨骂?
只要身处仙门,就没有公平可言!
万苍感到头疼,眸光几次明暗交错,思绪转回到过卿尘身上。想他魔尊一世英名,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就是撬不开好好师尊的那张嘴。
这还怎么愉快地沟通,增进感情?
万苍正想拟定多个计划,挨个尝试,是加倍撒娇示弱管用,还是殷勤黏人好使,就听到过卿尘清冷的声音,飘飘然传到耳中:“到了。”
什么玩意儿,这么快就到了,本尊还想多走一段路呢。
不对。
这是到哪来了。
万苍惊愕地抬头,就看到一个眼熟的,墨发银冠、长相俊美的男人。那人正看向过卿尘,恭敬地喊了声“师尊”,而后将视线转向万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赫然是他的公鸡师兄,花长舟。
“哟,这不是我那自信到要主动参加仙门大比,还向主神立了誓的小师弟吗?”花长舟的话语中满是戏谑,目光在万苍身上游离,然后在其那只抓着过卿尘衣袖的手上,微微一怔,“几日不见,你倒是……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