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微怔,就已经看见楚翊拔剑迎了上去。经过方才一番躲闪,他一向梳理整洁的头发乱得出奇,黏着汗不说还沾了不少灰。
暗暗磨了磨牙,在心里大肆谴责了一番冲动行事的楚翊,最终还是跟着一起迎了上去。
白羽道:“我要是死在这儿了,做鬼都要缠着你不放。”
楚翊笑道:“不会让你死的。信我。”
越级打怪这种事任哪个年少气盛的少年听了不热血沸腾。
白羽也牵动嘴角,因着楚翊这一句话燃起血性,素来端着的风范涵养几乎被他全然抛却,拼着一股子劲疯了似的配合楚翊的攻击。
一切原本都顺利进行着,妖兽被三番两次重伤,怒吼一声。
白羽面露疲态,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妖兽。手中扇子一展,倏地一挥,无数利针顺势飞出,直直冲向妖兽。
楚翊见状,唇角勾起,踏地借力跳起,即将给其最后一击。
——“等等!”
情势紧急已不容再缓,楚翊即刻忽视了突然出现的声音,手下用力一剑直直插入妖兽脑内。
妖兽哀嚎几声,缓缓低下。
在两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形下,妖兽忽然陷入狂暴,猛一甩头。
楚翊被猛地甩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山洞壁上,疼得他猛哼一声。
才睁开眼,妖兽就失去自主意识般红着眼冲了过来。
五脏六腑几乎错位之下,楚翊难再移动,五指紧攥着胸口衣服,另一只手随意一抹唇角溢出的血。
表情却平静了下来,甚至还有闲心扯动嘴角轻笑了一声。仿佛已经坦然接受死亡的结局。
白羽距离太远,此时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大迈步跑去,但显然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击落下。
就在楚翊闭上眼准备迎接时,却有一股力强加在了他身上,将他推开了妖兽的攻击范围。
“——砰!”
妖兽用尽全部力气撞在山壁上,此刻终于没了生息。
楚翊猝然睁眼,看见的画面却让他神情滞然。
满目的血映在他眸底。
钟琢宁脸色苍白如纸,他想说话,大口大口的血却在他张嘴时涌出。
楚翊慌了神,手颤抖得比哪一次都要厉害,将身上能用来疗伤的丹药全部喂进了钟琢宁嘴里。
额间汗水滚落,却不是因为累,而是着急慌乱。
他想自己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钟琢宁倒在他怀中,呼吸轻微,像死了一样。
直到白羽用力推了下他,他才从窒息中骤然清醒。
“你们躲开了!”
楚翊头脑还不太灵活,随着他的话去想,看向妖兽的尸体。
果然,差不多躲开了。
只是钟琢宁大概还是被妖兽的余威波及到了。
还能活!
楚翊得出结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阵痛,勉力朝白羽道:“把你身上能治伤的药都给我。”
“至于吗?先治治你自己吧。”白羽看出他要全部给钟琢宁服下,撇了下嘴,但还是将身上瓷瓶扔给了他。转身去摘清心草了。
辛苦了这么久,他得把这里的全部摘完才能勉强弥补自己!
楚翊的手终于没之前那么抖了,冷静地将丹药全喂进钟琢宁口中。
随即将钟琢宁脸上的血一一擦净。
半晌,钟琢宁眼睫微颤,终于转醒,对上楚翊兴奋发亮的眼睛,他的第一句话却是带了难得一见的怒意,将这两人痛批一顿——
“百妖谱上有记载,这种妖兽临死前会陷入狂暴,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回去之后,我会监督着你们一一背过。”
能把向来冷淡平静的钟琢宁气成这样,楚翊和白羽都埋头乖巧挨训,自知错在先,忙不迭点头。
——自那以后,楚翊就有了应激反应。
每每看见钟琢宁病发的样子,他就不由自主想起那日倒在他怀里气若游丝、双目紧闭的钟琢宁。
归根到底,因为身边亲近的人太少,所以他接受不了任何人的死亡。
第18章
楚翊见钟涟青不语,又重复道:“对不起。”
刻意拉长了尾音,听上去和撒娇似的。
但偏偏钟涟青就吃他这套,心里再堵再闷,却随着他这一句话出口,再说不出一句去责怪他。
他紧闭了下眼睛,背在身后的手松开,唯余手心陷进的月牙儿提醒着他方才的情绪失控。
他自小在寺庙长大,止观大师向他强调的次数最多的便是“克己复礼”。
止观大师圆寂前常说,他情绪易变,不够冷静鲜有包容,时时向他强调言行要合乎礼节。《清心经》他抄了不到一千遍也有五百了,每每陷入情绪时,他都会一遍遍默念直到情绪平复下来。
这个习惯,即使离开了寺庙也依然保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