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许多事要做,譬如:救师兄,杀师父,仗剑天下,匡扶正义。
所谓露水姻缘,自是见不得光。
尽管如此,他从中获得了活下去的欲.望,那靳玄野获得了甚么?
获得了伤心么?
一开始便是他错得厉害,即便靳玄野将一切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亦改变不了。
走火入魔又如何?
走火入魔便能对自己亲眼看着长大师侄生欲.念,下情毒?
“莫哭。”他终是忍不住启唇道。
靳玄野受宠若惊,含着眼泪道:“嗯,我不哭了,我不哭了。我发誓不会再在未经师叔准许的情况下碰触师叔,师叔能否容我留在身畔,一如从前。”
“我们如何回得了从前?”纵然百般拒绝,陆厌清楚自己这副肉身会永远记得靳玄野的温度、触感、嗓音、气味、重量以及力道。
靳玄野急声道:“我们回得了从前,回得了,一定回得了。”
“回不了。”陆厌端详着靳玄野,一字一顿地道,“回不了,勿要天真了。”
靳玄野喃喃道:“回得了,回得了……”
见状,陆厌到底心软了:“待救回你师父,回了九霄门,你若愿意,每隔十日,可来见我一回。”
“十日……”靳玄野想说十日太长了,但他眼下没有与陆厌讨价还价的权力,故而只能颔首答应了,“好,我每隔十日便会……”
他未及说罢,忽有一人破开他身后的观世音像飞了出来,一剑贯穿他的心口。
鲜血汹涌而下,疼得厉害。
他身体不稳,直直地向着陆厌倒去,见陆厌并未避开,不由笑了出来,接着道:“便会去见师叔,我每隔十日,便会去见师叔,师叔会像从前一样指点我,教导我,与我烹茶煮酒,谈天说地。”
第三十九章
观世音像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内里中空,清晰可见。
陆厌一手抱住靳玄野,一手持剑,直指凶手。
此人一早便藏身于观世音像当中?早在他与靳玄野踏入这破庙之前?
是否此人设下了幻阵?
此人长发覆面,看不清样貌,衣衫褴褛,犹如拾荒者,手中的剑不知是哪里捡来的破烂。
他细细观察着,见此人剑锋上滴坠着靳玄野的血液,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杀气冲天的剑光旋即朝着此人的脖颈袭去,弹指间,又硬生生地被陆厌收了回来。
靳玄野觉察到异样,好奇地道:“怎么了?”
“此人大抵是你师父谢君川。”陆厌将靳玄野放下,丢了瓶伤药给靳玄野,“你自己包扎。”
说罢,他施展身法,逼到对方面前。
对方冲着陆厌便是一剑,陆厌一手捏住剑身,一手撩起对方干枯如稻草的发丝。
果不其然,他见到了谢君川的面孔。
谢君川似乎神志不清,识不得他,只知提剑砍他。
陆厌具体不知谢君川曾在这清风山遭遇过何事,只知谢君川从清风山返回九霄门后,便身受重伤,天年不寿。
上一世,谢君川九死一生,而他忙于痴缠靳玄野,愧对谢君川。
上一世,谢君川究竟是如何摆脱这般境况的?
“师父!”靳玄野面色惨白,正捂着心口,手指鲜血淋漓,无心包扎。
眼见陆厌不顾自身安危,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师父,他鬼使神差地生了嫉妒之心。
陆厌嫌弃他年纪尚小,没个定性,倘使他与师父一般年纪,倘使他便是师父,能否与陆厌长相厮守?
但他不是师父。
陆厌明明不喜同人交际,镇日面无表情,可是陆厌每回见到师父皆是有说有笑。
陆厌心里头真正心悦之人会是师父么?
啊,他怎能如此揣测陆厌与师父的关系?
更何况,就算陆厌心悦于师父,就算陆厌与师父两情相悦,都轮不到他这个区区师侄(徒弟)置喙。
他右手握拳,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他这脑袋定然坏掉了。
陆厌见状,飞身至靳玄野跟前,质问道:“你在做甚么?”
靳玄野向着陆厌伸出手去,又猛地收了回来:“我……师叔,我这脑袋坏掉了。”
陆厌抚摸着靳玄野的脑袋:“你在想甚么?”
“我在想……”靳玄野望着陆厌,而后,倏然一扯陆厌,挡在了陆厌身前。
陆厌持剑格开谢君川的剑,两剑相击,震耳欲聋。
接着,他抱起靳玄野飞出数丈,责备道:“你何苦用肉.体凡胎去挡?不要命了?”
闻言,靳玄野双目灼灼地问陆厌:“我要是没命了,师叔会一直惦记着我么?”
陆厌极其冷淡地道:“你要是没命了,我一直惦记着你做甚么?我又不是你的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