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虽然有许多人端茶倒水关心她,却也还是无法抹去她心中的那份震惊。
虽说她是打算要卖掉桃儿的,但也不见得会将她再重新卖到勾栏瓦舍去。
就这么说了两句, 怎么桃儿就寻死觅活起来?
况且她做的事情并没有违背祖宗道理。
一个青丨楼女子怎么能够成为洛江河的女人呢?即便是小妾、外室, 那也不配。
她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 桃儿既然已经从了贱业, 就该认命才是。
虽然都同为女人,但崔氏更多的是被阶级支配的上层,她已经无法做到同桃儿这样的女性共情。
而洛江河同样也无法完全共情桃儿, 这无关性别。
而是他觉得可以将桃儿从崔氏手中解救的办法有许多,软的不行可以来硬的, 求着不行, 可以逼着。
方法总是比问题多。他想的很乐观。
但桃儿却不同。她的天地小, 旁人小小的开心, 在她这里就是极度的开心,旁人小小的幸运,就是她极大的幸运。
洛江河觉得办法有许多, 但是她并不知道洛江河可以为她做到那种逼迫自家主母的地步。
洛江河是她唯一的救世主。
如果连他也展现出了无奈的一面, 那么她唯一的希望也就幻灭了。
曾经待在青丨楼里,她也觉得那是命了,其实她已经认命了。
她听过男人的情话无数,也不是没有男子说过想要将她带出青楼,可这话一出口,她就已经不信了。
她从来没有对一个男子失望过,因为她自己也清楚, 既然堕落到了那样的地方,就不应该对逃出去抱有希望。
没有希望, 就没有失望。
可是洛江河却是认真的。说了将她带出去,居然真的就将她带离了那个她以为一生都出不去的牢笼。
希望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它让她有了活下去的想法,有了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可当希望破灭时,又是这样的摧残人心。
桃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极端的行为。她只是知道,自打她逃离了勾栏瓦舍,她就不想再回去了。
她不想到死,那尸体也要待在那块腌臜之地发烂发臭!
既然如此,她倒是希望自己死在别处。
桃儿想,她既然无法决定自己生在哪里活在哪里,至少可以决定自己的死罢?
于是,就有了那不顾一切的一撞。
倒下的那一刻,她看着洛三公子将自己抱在怀里,那眼神里没有肮脏跟小看,如此的平等。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短短十来年人生,好像也没那么脏了。
洛江河只是哭,拿了干净的帕子将桃儿的脑袋按着止血,一边又找人拿长板凳把桃儿抬去床上平躺。
又吩咐人找外敷的金疮药,又派人找提气的药丸,生怕这个女孩儿就此殒命。
他将人从青丨楼带出来,是想要救她于水火的。若反而弄巧成拙,那肯定会愧疚几辈子的。
虽然洛江河清楚桃儿也不过是虚拟世界的人物。但此时他更相信她只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人,而并非虚假。
大夫来了之后,也只是快速包扎止血。
“伤口虽大,好在不用缝线。血是止住了,往后每天记得吃药,更换外敷药便好了。如若发烧,就再找我,到时再看。”
“大夫,她不会变得痴傻吧?”洛江河问道。
大夫只道:“不好说,等她醒来且再看。”
流了这么多血,指不定伤到了脑子。这时候也没有CT之类的东西照照看。
老大夫虽然医术挺好,但也不是华佗在世,不能判断桃儿的脑子有没有被撞坏。
等大夫开完了药,洛江河给完了诊金,又着人送他回去。
崔氏不想将事情闹大,况且方才也吓到了,就在偏方等着大夫离开了才重新出来。
这期间,洛江河请大夫,又给桃儿包扎,又是等大夫开药方子,上上下下弄了有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的时间,也足够崔氏冷静下来了。
她想不到桃儿如此性烈,虽然是个奴才,但她的行为是如此的鲜活,也叫崔氏不得不动容了。
她有些后悔之前做的决定,或许一开始,她的态度太强硬了。处理方式好像也有些不对。
但崔氏仍然不会觉得,让桃儿离开洛江河是一件错事。
阶级身份不同,注定了桃儿是不能做洛江河的外室的。她实在不配。
除了桃儿的事情让她有几分愧疚外。
洛江河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实在是她有些心痛。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崔氏虽然不是亲自生的洛江河,但也是跟洛江河血脉相连的亲人,况且还将洛江河养得这么大。
她万万没有想到,洛江河居然会有一天拿性命相逼。只为了让她放过一个低贱的妓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