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了也没用。”他说。
这个回答,叫邢舟眼底的眸子冷了几分,很快又消失不见。
关不渡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下方一衣带水的离江。
河面昏暗压抑,远方是一座座林立的大楼,还有夜晚霓虹灯的色彩。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所以街上似乎格外喜庆。
但是,关不渡的目光,却落在脚下那面黑暗幽深的河面。
这离河流向的大海,就是他之前投的黑海,没想到现在自己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审视自己曾经的投海之地。
“邢舟,”关不渡忽然出声,目光仍旧落在远方,他问:“我们认识多久了?”
邢舟一愣。
他早就觉得今日的关不渡很不一样,从在车里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很不一样,可惜他怎么也想不到关不渡是‘死而复生’。
听到关不渡的问题,眼底闪过一抹回忆,立刻笑着回道:“认识也有六年了。”
关不渡想了想,他现在的年龄是二十六,六年前就是他二十岁,那邢舟......
关不渡不知道邢舟的年龄,他问道:“邢舟,你今年的年岁是?”
邢舟又是一愣,却仍旧面带笑意,只是这次真切不少,他流畅的回答道:“过了年,刚好三十整。”
关不渡眼瞳依旧淡漠,心底却飞速的计算起来。
也就是说邢舟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三岁,整整九年,都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他从前不知,现在惊觉,心底难免出现了波动。
关不渡的声音依旧淡漠,就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三十而立,你如今事业有成,就没想过成家吗。”
本来以为对方会敷衍,没想到邢舟直截了当道:“没想过。”
关不渡眼睫颤了颤,他垂眸问:“为什么?”
这一次的疑问倒是真的。
邢舟目光深深看着关不渡的侧脸,借着关不渡眼下并未看向自己,眼底有着惊人的情愫和疯狂的执着,他一字一句说:
“心底有人了,结不了婚。”
这个答案有些奇怪。
要么就是心上人不喜欢自己,要么就是心上人已经有了伴侣,再加上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国内早就通过了一系列的婚姻法,别说同性,就算你是无性,都能给你颁发一个灵魂伴侣证。
可邢舟的回答,就像在说,他那个心上人,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成婚也不敢成婚的对象。
“为什么?”关不渡终于好奇了,好奇到他侧了侧身子,看向旁边的人。
邢舟恰到好处的收回目光,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下意识拨动自己袖子上的宝蓝色袖扣,声音低了几度:
“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心意,可能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关不渡一时被绕的有些晕,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毕竟他确实不怎么在意邢舟。
方才多问了几句,也不过是一时有些惊讶于对方这几年不动声色的隐忍,在他眼前一个样儿,本人又是一个样儿,这种矛盾和反差让人好奇。
“邢舟,放着自己家的公司不管,跑来给我当司机,你不觉得委屈吗?”关不渡墨眸看向青年。
却见邢舟立刻抬起了头,有些急切,满脸真诚道:“怎么会委屈呢!我的命都是关爷救的,没有关爷,也就没有我邢舟的今天,别说是当司机了,就是叫我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十年前,邢舟还是外城的一个小混混。
而关不渡虽然大多时候都窝在家里,可要是有个什么商人得了些古籍字画,也会找他鉴定,毕竟关家有这千年世家的名头,流传下来的底蕴到底丰厚,从小长大的关家人也是一个个眼力不俗,各有神通。
关不渡听说外城出土了一批文物,就起了心思想去看看,恰好路过一条小巷子,恰好救了这么一个人。
后来连他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也难为邢舟还眼巴巴的找上了这个‘救命恩人’。
先不说这‘救命之恩’是否有夸大的嫌疑,可是,关不渡淡淡道:“你今天的成就都是靠自己,与我无关,至于你所谓的救命之恩,开了这么多年的车,也早就还了。”
“关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邢舟心底一个咯噔,觉得关不渡今天所有的异样,莫不是已经烦了他,想要赶走他?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被十年前的事情所牵绊,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关不渡淡淡的声音,有些无情。
邢舟只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看了关不渡这么多年,总是最了解他的,知道关不渡只要开口,就毫无转圜的余地。
‘碰’的一声。
关不渡余光见到,身旁的男人直接双膝跪地,一双手想要碰他却不敢碰,眼底有着深深的惊恐,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眨巴着泪花看着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