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随风觉得,褚怜人跟在七皇子身边才正常,要不是从小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外甥,谁知道七皇子会惹出什么事情。
不过......他小的时候揍过褚怜人?
他怎么不记得了?
其实秦随风只要再想想,他连自己揍过七皇子这件事情也不太记得,毕竟一个‘施暴者’谁会特地记得‘受害者’。
所以......秦随风继续上台阶,实则心不在焉想着,褚怜人从小就记得自己,可能他对自己的心意,比自己想的还要长久。
秦随风从来都不是一个能无视他人好意的人,更不是个能辜负对方真意的小人。
哪怕在经历无数次死亡,无数次背叛,他抬眸看去,前面那一抹走的怒气冲冲的红色身影,自己心中也跟着烫了几分。
秦随风想赶上对方,就是没由来的想和对方说说话,却发现身体一虚,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走了一半的台阶。
再往下看的时候,马车都化为一个小圆点。
鬓角的发丝微微清扬,眼底是一片辽阔宽敞的风景,蓝天和绿色的旷野相接,叫人心底舒畅,忘却了所有烦恼。
人往往在见天地之大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西草微风阶,红墙独此山,微风平旷野,日金撒千阶。名岂关圣著,身确少病休,飘飘何所以,天地一孤舟。”
耳边想起淡漠空灵的声音,被高风裹挟着,似乎转瞬即逝。
秦随风下意识回头,却只能见到一个略微消瘦的下巴,和几缕微风飘动的发丝。
他此刻看不到关长安的神情,可他想也不必看,对方此刻,一定仍旧是一片淡漠的表情。
因为此诗中的的情感,已然被它的作者传递出来。
那种看清一切风景,知晓天地之大,却能毫不留恋,面对自己无情命运的勇气和坚定,洒脱和冷静。
让秦随风也有所感,眼眶微微湿润,“飘飘何所以,天地一孤舟......好诗,好诗。”
秦随风下意识默念,摇头笑了笑。
这才是真仙人啊!
可他身上因果,牵绊太多,到底不及关长安的境界,他不过是一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俗人罢了。
随后,秦随风心底微叹。
心有所感便转瞬成诗,这等惊才绝艳的人,却病骨支离没几个年头好活。不禁感慨,这世间是否真无圆满和完美。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他和关长安刚好一人占了一个,还真是难兄难弟。
“我与长安兄有缘......”秦随风默默说了一句。
“奥。”关长安仍旧淡淡一句。
“......”
随后,两人都不再多话,继续朝着莲花寺上去。
而远处,看似冷漠离去的褚怜人,其实时刻都在注意身后的动静。
耳尖微微一动,听到又是‘作诗’,又是‘有缘’的,顿觉浑身都不爽利,脚上重重踩在阶梯上,平整的石阶碎了一个小口子。
秦随风继续埋头上山。
本来以为他能凭借着身体力量,将人背上山,可不知不觉间,居然消耗了一大半的内力,天气又炎热,背后还背着一个人,额头上忽然渗出密密的汗,气息也有些不稳。
关长安见此,问道:“随风兄可还坚持的住?”
秦随风能说不吗?他肯定道:“能!”
秦随风继续朝山上一步一个台阶,还超越了许多抱着重箱子的小宫人。
那些宫人见世子殿下都能这么受苦,顿时被打了鸡血,也一个一个前仆后继,不畏酷寒。
秦随风眼前被汗水打湿了,他迷迷糊糊的看向那红墙寺庙,觉得寺庙比起之前变大了些许,立刻打起劲儿,迈着有些重的腿,朝上走着。
忽然,一个小宫人惊呼道:“世子殿下小心!”
秦随风右腿一弯,身子一歪,因为眼睫毛被汗水浸湿,眼前一个模糊,没注意踩到一个小石子,脚下这才一滑,好在碎石子不大,他很快就站稳了。
他心中也是一惊,要是将这关长安给甩出,那可就要出人命了,他现在亚历山大。
倒是差点被甩飞的关长安,脸不红心不跳,正了正衣襟,仍旧淡定的被秦随风背着。
听到声音的褚怜人,顿时心头一跳,也顾不得自己还在生气,连忙从上面几个台阶跑下来,“殿下!你怎么了?可出什么事?”
走下来后,褚怜人才注意,秦随风居然出了那么多的汗。
一向温润如玉的肤色此刻被热的有些红,可唇色确实惨白的,汗水打湿鬓角的头发黏在脸上,浅蓝色的衣襟处也被汗水浸成了深蓝。
“无妨,不过踩了一个小石子。”
秦随风摇了摇头,继续迈着步子,汗水落在石阶上,打湿成几块儿小点。
褚怜人见周围都是看向他们的宫人,眼下也不便多与秦随风亲近,只好冷着脸点点头,却默默跟在他的身后,注意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