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怎么是好啊!娘的阿宝!”
耳边传来妇人泫然欲泣,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
这是什么情况?
这里又是哪里?
他们不是应该走出浮生梦了吗?
可是一只温暖纤细的手却死死攥紧自己的手,那颤抖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仿佛在和死神抢人。
蓝宝艰难地眨动眼皮,想要看清目前的境况。
又是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惊喜道:“大夫且慢!我儿是不是还有救啊?他方才眨动眼皮,欲要醒来,还请大夫救犬子一命!”
“我金家定然以千金酬谢......不!就是以这整个金家为偿又如何!”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却听大夫去而复返,叹息一声道:“金家主不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是老夫的本分,况且......老夫就是要满城黄金又如何呢。”
两人都沉默了。
如今这世道,便是满城黄金也抵不过一碗糙米粥,哪怕里面有石子和沙子,也会比黄金的价值更大。
金家主也是忙中失神,口不择言了,大夫没有计较,去而复返,走到床榻前,重新为方才宣判了“无药可救”的金家公子把脉。
病床上的弱冠少年面容出挑俊秀,但身量要比一般男子孱弱病态,骨相分明,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青色,一看就是半个身子踏入棺材,活不久之相,倒叫人惋惜其大好年华,灼灼相貌。
“咦?”
大夫本来不报抱希望,搭上青年的手腕,忽而眉头一皱,轻咦一声。
“怎么可能,方才还是死脉,如今却如此浑厚有力,渐渐恢复了生息,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奇特之脉......”
就在大夫惊疑不定,见鬼一般的表情下,青年原本沉浸的胸膛蓦地起伏,苍白无色的面孔微顿,艰难睁开眼眸。
是一双没有瞳孔和瞳仁的全白眼眸。
但是室内的三人,却无人关注青年的眼睛,显然对此见怪不怪。
“嗯?”
蓝宝睁开眼睛后,却发现世界还是一片漆黑,他又眨了眨眼睛,确认了自己真的是个瞎子。
“阿宝!”妇人凄哭一声,立刻扑倒青年的身上,浑身颤抖,拉着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小心翼翼道:“是娘啊,你还认得娘吗?”
蓝宝触手一片湿润,是妇人的眼泪。
“娘?”
蓝宝试探性叫了一声,胸口有些不明的情绪,现在的自己可能还是在浮生梦中,但是这妇人的哭泣太过绝望和忱挚,圈圈爱子之心,很难不动容。
又是一个男子的声音,略微粗糙的大手拉住蓝宝的另一只手,问道:“阿宝,是爹啊,你还记得爹的声音吗?”
蓝宝顿了顿,叫道:“爹。”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在梦里有了爹娘。
这对儿夫妻皆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儿吉人自有天相,你染了那灾病,昏睡了整整半个月!爹就知道你非是那些蝼蚁凡人,一定能化险为吉活过来的!”
大夫咳嗽了一声,眉头微皱。
他见过太多染病的病人,可那些人全是形销骨立,浑浑噩噩,少有人能扛过七天,更别提扛了半个月自己醒来,还保有神志,此事太过奇异。
又不是画本子里的神仙故事,大夫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什么“天佑病人”。
如果真的有天神,为什么人间灾厄疾病横行数月之久,不见有仙人来救人间于水火?
不过眼下独子死里逃生,大夫也不好给喜上心头的金家夫妻泼凉水,毕竟大喜大悲对身体也不好。
“爹,娘,我的眼睛?”蓝宝一只手摸上眼睛,迟疑问道。
空气有一阵诡异的沉默。
妇人却温柔道:“阿宝莫怕,你自幼身体有疾,目不能视,娘之前给你说过很多次,你可是......又忘记了?”
因为眼睛不能看见,所以其余的感官很敏锐,蓝宝察觉到妇人微微喘息,似在紧张,压抑胸口的不安。
蓝宝如今对自己的情况和身份不明,只好道:“记得,可能睡了太久,我脑袋还有些迟钝。”
空气中立刻传来两道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大夫目光狐疑在金家夫妻身上瞥了一个来回,如果他记得没错,这金家公子的眼睛不是后天才失明的吗?
不过大夫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能金家夫妻是担忧爱子恐慌,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先安抚他的情绪。
“金公子于生死之境走了一个来回,又感染了灾病,如今身体虚弱,是会出现记忆混乱,反应迟钝的现象,公子莫慌,慢慢调养几日就会好的。”
大夫治病救人,更会察言观色,安抚病人的话术很熟练。
蓝宝十分急切想要了解现在的状况,但是又不能太破裂自己如今的身份,只好从最不会引人怀疑的问题上面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