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的小伙伴,都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过往的那些拮据和惨淡,于笑容中烟消云散。
蓝宝没有问胡娇娇的生活是否真的如她所言那般积极向上,胡娇娇也没有问蓝宝衣袍身上洇湿的血迹。
你不提及,仿佛那些不好的事情,便不存在。
蓝宝兴致勃勃问道:“对了!阿剑哥哥呢?”
“阿剑哥啊……”
胡娇娇不假思索,似乎早在等着这个问题:“自从阿宝你跟仙人走后,阿剑哥也离开了我们,他说要去极北边的一个剑宗拜师,习得无上剑术,成为世间第一剑客,纵横天下呢!”
“也不知道阿剑哥现在如何了,你说他是不是已近成为世间第一剑客了?”
“一定如此,毕竟阿剑可是很厉害的。”
“阿宝啊,我不和你说了,同伴们还等着我呢!”
胡娇娇抬眸看了眼天色,急忙就要离开,最后问了一句:
“对了!阿宝,你可要随我回去看看,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蓝宝欲言又止,险些答应,最后理智叫他回答:“不用了......”
这不过是浮生梦制造的梦境。
胡娇娇立刻接话道:“哎呀!阿宝你如今可是仙人的弟子了,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忙,哪里有时间和我们这些世俗的凡人闲聚,你不用挂念我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阿宝,再见了。”
蓝宝喉咙干涩,只能看着那抹瘦弱如小白杨的身影,小跑着离去,背影越来越淡,越淡越小。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见。
“出来吧。”
蓝宝收回目光,胡乱擦了擦发烫的眼睛,将眼角的湿润拭去,堪称冰冷地吐出这句话,静静等着方才一直窥伺他的人出现。
不待两个呼吸。
一个黑色挺拔,墨发披散的帝祸天,从时空的缝隙中,于无人处漫步走来,目光定在蓝宝的身后,沉默不语。
“小黑,这里是你的浮生梦。”
所以,
蓝宝豁然转身,凝视对面几米处的人,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胡娇娇?”
帝祸天面容邪肆冰冷,猩红的眸子却少见的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虚和闪避,语调低沉道:“我以为你回到了人间界,会想见见自己曾经的小伙伴。”
所以,在帝祸天的浮生梦里,才会出现人间界,杏留城这一派烟火人间,炊烟袅袅的景象。
可是蓝宝很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
因为,
“他们早就死了,从我跟随无情师尊上仙殿的第三年,杏留城就爆发了一场瘟疫,全城的人都无法幸免,甚至还在向附近城池扩散。”
蓝宝堪称决绝地说着,仿佛说着别的故事。
“最终......大火焚城,七日不绝,一共四座城池,七万人的性命,淹没在大火和历史的尘埃中。”
话音的落下,或者说当蓝宝说出这句话来,便是浮生梦都在他的真实之言下,破碎了梦境的构建。
原本干净平整的街道,渐渐变得如焦土,附着燃烧的火焰。
隔壁临近街道上吆喝的叫卖声,也变得尖锐刺耳,有老弱妇孺的哭喊和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空气中飘散带着桂花糕香味的蒸汽,变成一团团焦黑的云朵,宛如乌云压顶,带来大片黑色的余烬,飘散着烧焦的糊味,还有血腥味。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
一抹芥子般的余烬,如同一片小小的脆弱的黑色雪花,融化在蓝宝的面颊上,微微刺痛的滚烫,一瞬间叫他顿悟了什么。
蓝宝眸中忽然坚定起来,灼灼目光看向对面的黑袍滚动的帝祸天,第一次直呼妖皇陛下的名字,认真道:
“帝祸天!”
“老实说我不明白你对我是什么情感,或者说就算明白,也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要赶快从你的浮生梦中醒来!”
“现实的世界,还在等着我!”
“我有自己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对面的妖皇陛下,面容难测,半张脸掩在黑暗中,天空中飘散的浓烟和簌簌黑色的余烬模糊了他的表情,黑袍在冷风中凌冽,气势冰冷萧瑟。
帝祸天沙哑的声音只说了一句:“不重要?”
“原来我的一切对于你而言,最终只配这三个字......不重要。”
蓝宝大步上前,指着周遭人间炼狱的一切,于帝祸天之间只余下半步,他直视妖皇陛下的猩红到冷漠的眸,一字一句道:
“小黑!你看不到吗?”
“这些在天灾人祸面前,毫无反抗,只能被碾压消失的凡人!”
“自从千年前仙路断绝,灵气逐步消散开始,三界的生灵都在逐渐削弱,仙魔两界互相纷踏,已然不死不休,最终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