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祸天腥红的眸子,似逡巡领地的野兽,食物链顶端的捕猎者,最终目光定在一张新面孔上。
竹公子是个十分合格的打工人,立刻领会大Boss的意图,不等直属上司发问,就学会了答其所必问,将拳头抵在心脏上,行了一个魔界最高的礼仪,自我介绍起来:
“启禀妖皇陛下,在下是东领新上任的领主,顶替了上一届在边境战死的领主一职。”
“在下代表东域,在此愿在血月魔神的见证下起誓,我和东域将誓死效忠妖皇陛下,如有叛念,将在九幽魔域最深处,生生世世不得超生,痛苦而死。”
帝祸天眸光亮起一层光雾,接近魔神的精神探测,将对面自称竹公子的竹妖打量一眼,就没什么兴趣收回目光。
除了看出了这货是个表里不一,城府万钧,魔气混杂,格外阴暗的家伙外,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而且,
这类阴暗扭曲的妖兽,在魔界只多不少。
竹公子显然不值得帝祸天特别关注。
帝祸天把玩着手中的银色酒杯,晃动里面腥红的酒液,魔识扩散出来,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在观察石室内的蓝宝在干什么,语调缓缓道:
“东域各大种族势力盘踞,多有冲突,魔植修炼本就艰难,你却能获得那些桀骜不驯的妖兽们的支持,可见是个有手段,整个魔界都知晓,本皇从不看天赋等级的出生,只看能力,既然如此东域便由你接管。”
竹公子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妖皇陛下右侧还来不及扯下的靠背石椅上收回,眸光微闪,立刻颔首又行礼道:
“若论缔造者魔界,甚至整个三界中的神话,在下不及妖皇陛下。”
“陛下乃是与天争,与命争,九死一生,历经困顿,于势颓中崛起,一脚一步皆是靠自己。”
竹公子微微拜去,玉石般的嗓音不含一丝谄媚,却能叫听的人通体舒畅:
“在下在还未觉醒灵智前,只因在仙遗境和十万鬼坟的缝隙处挣扎生长,本应活不到破土之时,幸而得到一颗骨鸦血树的树脂滴,这才破土而出,踏入修行一途,不过是得了些天道助力罢了。”
最后,竹公子面带微笑,总结道:“在下不敢与妖皇陛下相提并论。”
这一番毫不谄媚,毫不卑微的马屁,有内容又会抓重点!
没有说什么妖皇陛下威武,妖皇陛下三界最强这类假大空的空白话,反而说起无人敢提及的弱小时刻。
重点回忆妖皇陛下的强大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血脚印,从荆棘火海里走出来的!
也许强者不会抱怨和诉苦,但是没人会忽视自己的付出。
而现在竹公子将妖皇陛下不足为外人倒也的过去一一说出,成功在直属上司面前,混了一个脸熟和印象!
这一番不打草稿又感人肺腑的即兴小作文,成功获得了其余三位妖王叹为观止的震惊目光。
以前不是没有小妖拍帝祸天的马屁,但是几乎没有谁能完整说完一句话,就被妖皇陛下不耐烦的拍飞了出去。
说的这么清醒脱俗,坦诚肺腑的,还只有这位新上任的竹公子成功了。
帝祸天知晓竹公子在打什么主意和小心思,但是无伤大雅,毕竟自作聪明的人总比愚不可及的朽木,在帝祸天这里容忍度更高!
更何况......
再多说一点!
叫那个趴墙角的小混蛋听清楚!
帝祸天的识海扫到内室里面,唇角微勾,仿佛已经看到那小混蛋眼泪哗哗,崇拜又心疼的表情。
结果,某妖皇唇角一僵。
骨节分明的手生生捏碎手中的银铁瓷杯,咔嚓一声,通红的火焰瞬间将被子烧成灰烬,簌簌吹在半空,化为齑粉。
内室,
蓝宝抱着来去无踪的天勾,眨巴着眼睛探头探脑。
“大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楚长留不是在四百年后,才会被小黑杀死吗?”
“是不是又是时间线出问题了啊?”
蓝宝边说身体瑟缩了一下,虽然当时并未感受到太久的痛苦,但是竹公子可是生生掏出他的心脏啊!
意识里残留的恐惧,叫他身体还有些惧怕对方。
大黄两只爪子搭在蓝宝的胳膊上,吸了吸漆黑发亮的倒三角鼻子,百无聊赖道:
【时间线绝对没问题,就算时间扭曲了,但也不会叫死人复活,不如说那竹公子本来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你在千年后听到的谣言都是假的,况且那些长生界的人也根本就没到过魔界,他们说的也是从他人口中听来的。】
“也就说,楚长留确是四百年后被小黑打散了神魂,但是他也从此刻开始,便用不知名的手段,潜藏进魔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