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不渡扶住对方的手,触手一片干枯和干燥,这是老人的手。
“太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关太祖母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关不渡,眼底似乎有些怀念,在透过他看什么人似的,她说:“还是老样子,不打紧,我老了,终有这么一天,就算是今天去了,也不奇怪,所以你不用为我伤心。”
“我没伤心。”关不淡漠的语气有些无情,可是手却紧了紧。
生死有命,都是定数,没什么可伤心的,毕竟每一个人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会死。
既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还有什么伤心的。
只有飞来横祸,才应该叫人痛不欲生。
所以关不渡并不觉得自己应该伤心。
“不渡......”关太祖母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关不渡的脸颊,笑着问道:“你知道你的太爷爷为何为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关不渡不假思索道:“公要渡河,公不渡河,坠河而死,其奈公何......太祖父是希望我万事不要强求,顺应自然变化,无念无欲,无欲无求,万事随缘,方为天道。”
关太祖母摇了摇头,“这倒也是一个说法,可人生苦短,关家人的命更短,有的时候连苦都还没来得及尝出滋味,又怎么会强求呢。”
“你太祖父,其实是希望,能有个渡你过河的人,免得你自己在岸边踌躇不前,如果真的遇到了,便不要再迷茫了。”
“我不太懂。”关不渡垂下眸子,眼睑处落下一小片剪影,他沉思道。
“现在不懂也没关系,懂了是因缘,不懂也是因缘。”
关太祖母笑了笑,似乎早就看透了什么,忽然她目光一瞥,似乎看到门外有个黑色的裤脚,她忽然问道:
“长渡啊,你年岁也不小了,还是不准备给自己留个后吗?”
“不了。”
这个问题,其实早在关不渡十八岁的时候,关太祖母早就与他商量过,而他也给出了回答,却不知为何对方再次提及。
不过他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不准备连累别人。”
关太祖母笑了笑,眼角多了几道皱纹,眼珠子却有些浑浊,却又像圆润的珍珠,光华又毫无棱角,让人心底温暖。
“连累不连累,也不是你说的算的,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被你太爷爷连累的不成?”
关不渡看向对方,他并不觉得。
岁月从不败美人,哪怕关太祖母已经满脸皱纹了,可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明艳和美丽,此刻又多了洗尽铅华的岁月沉淀。
而关不渡此刻注意到的却并不是她的相貌,而是浑身萦绕的幸福感,那种此生无憾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这些......都是曾经的太祖父给太祖母的吗?
关不渡有些难以理解。
他沉默良久,还是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问题,也是上一辈子没来得及开口的问题。
关不渡问:“您就没有后悔过吗?说到底太祖父也不过陪了您区区八年而已,紧紧是您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十分之一,可您却孤身一人忍受了百年的寂寞。”
太祖父与太祖母两个人据说是十八相遇,相恋,不过太祖父就的寿命有些短,不够二十六便去了。
至于为什么,关不渡也能理解,毕竟关家的历史经验早就告诉他们,不要动情,不要动心,心态要稳定,最好连一丝丝情绪的波动都不要有。
动心则伤心,伤心则伤身。
可太祖父和太祖母年轻的时候比较能折腾,据说两个人生死虐恋了好一段时间,加上太祖母家里不想她嫁给一个短命鬼,分分合合,才终于走到了一起。
“可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八年啊,足以支撑我......余下的人生了......”
太祖母似乎有些瞌睡,眼睛一闭一闭的,脑袋也靠在了躺椅上,嘴里却还在嘟囔着:“你和你太祖父很像,很像......可也不太像......”
“不渡,你要勇敢一点......”
“不要等失去了,才......”
关不渡感觉手心的手一滑,无力的垂落在摇椅旁,随着摇椅的摇晃,也轻轻摆动,他慢慢握住那双手,收紧了手里的力道。
明明还是温热的,却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
真是奇怪了,明明上一辈子的时候,自己还能坦然的面对这场葬礼,心底无知无觉,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心底仿佛压了一块儿石头,这种阻塞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喉咙。
他深呼吸一口气,咽了咽喉咙里并不存在的唾沫,轻声道:“邢舟......”
第35章 [短命鬼关爷已死]
他深呼吸一口气,咽了咽喉咙里并不存在的唾沫,轻声道:“邢舟......”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拖拉缓慢的脚步声,赫然正是邢舟,他身上西装外套的纽扣系错了一个,就像是匆忙赶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