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眼睛形似铜铃,更兼炯炯有神,且说话行事都有侠义之风。
吴长庚只闷声说:“要给的。”
周慈青笑道:“多谢大哥了,我知道你这是好意给我们方便,但我们本就因大哥解了围,心中感激不尽,正惶恐不知如何答谢。若真是再免了钱财,当真是叫我和吴大哥羞愧难当。”
这汉子也是吴家村一农家出身,听他讲话却通体舒畅,当即朗笑一声:“你真是好会说话的人,我听说长庚从树林子里捡了一个人,本就好奇,没想到还是这般人物,待人接事都像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公子了。”
周慈青在心里纳闷,吴长庚在外头不过捡了个人,此事竟叫全村人都知晓了,这不胫而走的速度真是非同小可啊。
“大哥倒是过誉了。”
汉子又说:“既是长庚的朋友,便唤我一声三哥吧,论理也是该这般唤的。”
周慈青诧异地瞧了吴长庚一眼,只见他点了点头。
吴三哥便道:“看他作甚,他就是个没嘴的葫芦,旁人问他他不答,旁人喊他他不应,哪能不吓着人呢。”
周慈青寻思着这和他平日里相处的吴长庚倒不大相同啊。
他和吴三哥聊得热火朝天,嫩红的嘴巴张张合合能说会道,吴长庚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就给揣怀里了。
吴三哥也不曾往后看。
周慈青也唤过吴长庚一同来说,只得到一两个字的回应,他见到他闭目养神后,也就闭嘴不言了。
路上就只剩下牛慢吞吞地赶着,还有马车滚过雪地的声音。
路边的树林子都覆上了雪,周慈青也没什么心思看,车也逐渐驶向了官道。
同影视剧中巍峨庄严,高大古朴的城墙不同,小县城的城墙不算太高,约摸只有五六米,是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墙体刮了灰浆,缝隙里生出些青苔。
拱门旁站着两个士兵,进城的人不算多。
平民百姓只需要搜查两下,并不需要路引和缴纳进程的费用,达官贵人的车马更是见之直接放行。
周慈青两眼一瞪,忽地想起来,自己是身穿,这在古代叫什么?黑户!
这可如何是好?他抓耳挠腮的,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长庚在一旁睁了眼,问:“怎的了?”
吴三哥也回了头瞧他。
周慈青忙摆手:“我就是在打量着进城之后要做些什么。”
吴长庚就不作声了。
吴三哥倒是说:“看这日头还早,你们要多久回去?先定个时辰吧,回头也好找。”
周慈青眼瞧着吴长庚,玉白的脸蛋儿俏生生的,透亮干净的眼睛也跟水洗过似的,就这般盯着。
吴长庚说:“你来定。”
周慈青便问吴三哥:“三哥,你要多久回村呢?”
“我要在县城里吃过午饭了才回,午时后都可动身。”
周慈青道:“申时四刻在城门汇合,如何?”
吴三哥自然应好,最后乘牛车的钱也还是不叫他们给,他说:“我本是义气行为,说不要钱便不要钱,遑论你们进城治病又要花钱,若是我还拿你们的救命钱,这算什么?”
周慈青无奈,只好再三道谢。
他同吴长庚说:“我们这可算是否极泰来,碰上了阴险小人,就会有仗义执言的好人相助。”
吴长庚略一颔首,也算应个声儿了。
周慈青的视线已经飘到了县城上,和唐代宛如棋局一般规整的坊市街道不同,此地的县城沿河设市,临街开铺,官商民混居,处处都是繁华热闹的商业街,拥挤喧闹嘈杂,但是又很富有生活气息。
驴车是多过马车的,酒楼商铺鳞次栉比,走街串巷的货郎沿路叫卖,还有能说会道,争相“租售”自个儿的。
而那酒楼门前处处可见华丽的彩帛市招,还有长杆挂出的白幅:酒仙闻了都要醉!
这不就是用幌子还有招牌在打广告么。
窥一斑而知全豹,此间朝定是不禁商业,致使处处发达,连小县城也无比推崇。
他心中也有几分惊奇,脖颈一扭地乱瞥,走得倒是不紧不慢,约摸半个时辰,便随着吴长庚到了街北的药铺医馆。
其中有间药铺名为“惠民局”,生意最为萧条,但掌柜和跑堂的皆是懒懒散散,浑不在意。
“那是……?”周慈青好奇开口。
吴长庚不免微讶:“你不知道么?”
周慈青给自己胡乱编造个身份:“我还是头一回与家中长辈行商,去的那偏远之处好几年,才回来便遭了大祸,遂不大了解这些事。”
吴长庚说:“那惠民局本是官家为民谋福之善举,用财政补贴平抑药价。”
他声音低了下去,“后被贪官污吏于其中搅局,谋取私利,故,现于民间多称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