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慈青叮嘱得极细,苏知乐也都一一应下。
待一海碗的奶茶饮下,苏知乐便要告退了。
周慈青叫住了他。
苏知乐美滋滋地说:“你要留我用饭么,也不是不成。”
周慈青似笑非笑瞥他:“那倒是要叫你失望了。我是想同你说,上回和你一起做生意的吴愣子一家不老实,想是说了你不少坏话,连带着他家孩子都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连带着我也一块怨上了。此事你还是早日料理了为妙,以免酿成大祸。”
苏知乐也不是真就蠢得无可救药了,他眉头也跟着紧锁了一瞬,哼道:“不过一家子泥腿子,我定会料理好,不叫你小瞧了。”
周慈青蹙了蹙眉,还是道:“不可做得太过。”
苏知乐摆摆手:“你怎的同我那夫子一样,我连鸡都没杀过,哪里会干什么坏事呢,不过警告他们一二便是,你便放心吧。”
第18章
入夜,天色暗沉,夜凉如水,圆月高悬。
周慈青如何也静不下心,他坐院子里等着。因着无事可做,他便逗起了大黑,心里头也思量着做生意的规划。
外头脚步声渐起。
吴长庚家住得偏,不在村种,多数时候听不见村中人往来的脚步声。
大黑也没胡乱吠叫。
周慈青立马站了起来,跑在院门处,笑吟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近的身影。
吴长庚还是穿着那一身短打,冬日的夹袄早已褪去,身形高挑劲瘦,瞧着便孔武有力。
他腰上束着木筒子,里头装着几支利箭,都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宝贝。箭头是铁制的,平日里还都磨了又磨,免得生锈了。
背上是一柄长弓,此为六石弓。吴长庚可轻易拉起,奋力一射,连虎狼都不在话下。
周慈青便不大行了,他连弓都拉不开,拿起都嫌费劲。
吴长庚乃是猎户,射艺高超,气力又足。他本该是军中好苗子,将来升官发财亦是手到擒来。
可如今军户不受重视,且声名狼藉,还是拿钱所雇。说不得上头就有人打压,不如乡间平淡快活。
此事稍作不提,吴长庚入山间一趟,收获也是颇丰。
他右肩抗弓,左肩持背篓,里头皆是猎物和采来的药材。
周慈青就瞥见了兔子和鹿,再来便是两只山鸡。
他近些时日吃得也多些了,屋中还添置了些家具、衣物。屋里可不只是多了张嘴,吴长庚再不能如此前那般逍遥快活。
自是不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吴长庚这也是头一回碰上有人等的滋味。
从前他是独自一人打猎,归家后屋中一片昏暗,不似其余人家中那般温馨欢乐,阖家团圆。穿过了饭菜烟火香,跨过了几口人家低声絮语。
本该是冷烟冷炉,黑蒙蒙的屋子,只有大黑会踏着爪子朝他奔来。
本该如此……
而今他家中点燃暖色烛光,饭菜焖在灶屋里,烟囱钻出淡淡清香。
模样好看的少年高高举起橘黄灯笼,身披遮风大氅,满目期待和笑容,同他说:“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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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庚披星戴月归了家,放下战利品,先去洗漱了一遍。
大黑兴奋得很,老是在他腿边打转,不时低吠两声,吐出舌头,背后的尾巴晃出残影。
周慈青去喂鸡喂羊喂猪了,他也不让自己闲着,好日子是两手忙活出来的。
他也不忘同吴长庚说:“长庚哥,饭菜在锅里焖着,打开了就能吃。我没有等你,自己先吃了。”
吴长庚应了声好:“下次也别等我,免得饿着了难受。”
周慈青都笑着答应了。
“大黑我也喂了,你可不要瞧着它想要就都喂给它。”周慈青不忘转过身提醒吴长庚。
吴长庚又是一句好。
他去揭开了锅盖,竹条支着的蒸笼片上,隔着三盘菜,一碗饭。下面是滚烫的热水,灶膛里的文火一直燃着。
余温尚在。
还不曾彻底升了温,灶膛处便是最暖和的地儿,大黑常常在那趴着取暖。
菜有粉蒸肉,清炒蘑菇。许是顾虑到他的胃口,周慈青还做了一道牛肉饼。三块巴掌大的厚饼子,闻着便喷香诱人。
吴长庚喉结上下一滚,敛去了眼中暖色。
周慈青忙活完了就坐在桌旁,瞧他吃饭。
他掰着手指同吴长庚说清自己今日所做之事:“第三日大抵就要同那些商人见面了,我们这生意早晚会做到全天下人尽皆知。”
吴长庚抬起头,借着从窗外轻轻挥洒下的月光,桌面左右摇曳的烛光,看清楚了周慈青明亮的眼眸,里头映着勃勃的野心。
如烈火燎原,上下跃动。
吴长庚喝下一口水,同他说:“我知晓,你定是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