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温雪盈郑重点头,“不过到时候,他就未必是你的老师了,也可能是你的学生,也可能是你爸爸啊,你的儿子,总之,一定会再次相遇的。”
陈谦梵看着她真挚漂亮的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尔后他唇角微弯,点头说:“那你记得,为我点一盏灯。”
有了灯,他才能找到有她的家。
她轻轻愣住。
几秒之后,她出声,用旋律盖过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煽情。
温雪盈唱到后面不太记得词了,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都知欢聚最难得,难奈别离多……”
陈谦梵看着他的昔日同窗,不由地想起和唐希、杨晓航他们做同学的日子。
这几个男孩挺爱喝酒聚会的,陈谦梵去的少,每次拒绝的理由都是要去实验室,也不算是找借口,他是真要去。
他们调侃,说他是无聊的好学生。
无聊的好学生在实验室里听了一天的雨,黄昏的时候打开窗户,仰头就看到了一抹绚丽的彩虹。
那个让他恍惚的场景,他记了很久。
他坐在十年后的灵堂之外,在送别老师的路上,那么多的学生都在,他的存在显得微茫。
看着夜空的流云和云也遮不住的星辰,陈谦梵无端就想起那一天夕阳下的天空。
许多的人书写爱意,总把心上人比作星星月亮。
他不想要星星月亮,他只想把彩虹带回家。
第48章
第二天还有出殡和告别仪式, 两人吃完饭就回了酒店。温雪盈刚进门就发现来了例假,赶紧吃了粒药预防疼痛。
陈谦梵疲惫地抱了她一会儿,见温雪盈连打了几个哈欠, 他拍拍她的肩膀, “先去洗澡。”
温雪盈没动弹, 手隔着薄薄衣料碰在他的腹肌上, 虽然很虚, 打不起精神,也不忘揩油的机械动作, “我要再陪陪你。”
陈谦梵提醒:“一会儿我硬了, 你又要手忙脚乱。”
“……”她蹭一下坐起。
他闭着眼笑,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她沉默之中的小小羞耻:“去吧,今天自己洗。”
陈谦梵听着她进浴室的脚步声。
然后是窸窸窣窣地脱下衣服和首饰。
继而耳边传来水声。
突然水声又停了, 她脑袋伸出来,声音清清脆脆, “看在今天特殊情况, 我可以伺候你洗。”
陈谦梵不紧不慢,“你伺候我,我一样会硬。”
“……”
花洒的水声比刚才更大,好似流露出羞愤。
他很困, 但是睡不着, 只是走神, 心思杂乱, 真的像毛线球,一个一个捋清了也睡不着。
陈谦梵已经挺长一段时间处在这样的状态里了, 这种感觉很折磨人。
就像回到研一的时候。
哪怕陈谦梵已经过了备受煎熬的年纪,不再需要人开解了, 他依然会记得尹老师对他的陪伴。
因为睡眠障碍怕影响室友,有一段时间陈谦梵搬出去住,正好在老师家附近,他在楼下散心的时候看到了导师。尹老师把他喊过去问一些事,譬如为什么最近总是打卡迟到,晚上三点才从图书馆出来。
陈谦梵起初也不愿意多谈,到后来才慢慢地提起他的睡眠障碍,尹老师给了陈谦梵一个任务,就是每天帮他遛狗。
一条陨石边牧,刚刚一岁的小崽子,陪了他三个月。
他说喜欢的话可以带走,他回答,我不必带走。
如今想起恩师,能记得的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心得,只是陪伴。
而给人会心一击的,总是那些只言片语的点拨。
他还记得,老师最喜欢的歌是《沉默是金》,最喜欢的书法是《兰亭集序》,平生爱好就是太极和练字,偶尔下棋。在公园广场,以水为墨,一句倒写的“俯仰之间,已为陈迹”拓在他记忆的滩涂上,永不干涸。
王羲之想的是“向之所欣”,陈谦梵错以为的却是人生憾事。
开悟就在这阴差阳错的领会中。
背后假山上的潺潺流水,清清淌下,有如一段平稳向前的前途。
人到成年,脱离了父母,开始天南海北的求学路。
因缘际会的一生,会与许多人有牵扯,但并没有多少的人值得让你说出一句: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能从萍水相逢的长者身上习得一点谦逊豁达的秉性,这都是缘分的成全。
温雪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谦梵的手机响了。
他睁开眼,看到是杨晓航打来的电话,对方问他:“明天告别式结束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带上你老婆。”
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