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睡不着,怒火直蹿天灵盖,被子一掀就开门出去,刚要开口骂谁这么神经病,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
倒是地上多了点垃圾,一个吃剩的筒子骨,半个发黑的馒头,两颗烂葡萄,一小截火腿肠。
席望江站在门口往巷子两边望了望,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人,一脚把这些晦气的东西踢散了。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这里的垃圾随处可见,可能是被风吹过来的。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的门口每天都会出现新的垃圾,更诡异的是,它们总被排得整整齐齐,上供似地摆在他的房门口。
他不得不再次探索原主的记忆,思考是不是有得罪过什么人。
结论是没有。
原主不但没得罪过谁,还因为常年窝在破房子里搞音乐,在这座城市都没什么认识的人。
席望江再一次从镜子里打量这个陌生的男人。
从车祸到穿越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周,他躺在床上睡睡醒醒,总觉得没什么实感。明明马上就吃不起饭了,也没有感到担心或焦虑。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对他来说,人生从超跑爆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不过别人的人生。
甚至是已经被使用了一半的残次品。
从保留的记忆中,他不难得知原主苦苦追求但几乎没有进展的“音乐梦”,但对于现在的席望江来说,那更像是一个笑话。
他不想,也不觉得有任何意义去替他完成。
镜子里的人用沉重的目光与他对视,他分不清这种死水般的绝望,到底是原主在日复一日的贫瘠生活里磨出来的,还是他从另一个世界里带来的。
心情陡然变得烦闷,逼仄的出租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需要出去透透气。
说是透气,这附近也没什么甜美的空气可供他呼吸。他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道里瞎蹿,目光滑过周围灰扑扑的风景,只觉得堵在胸口的东西变得更沉重。
拐角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响,席望江下意识望过去,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飞蹿而去。
紧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探头撵了两步,见人已经没了影,恼火地停下来,踹了地上的垃圾桶一脚,嘴里骂骂咧咧:“死叫花子天天来翻垃圾!”
席望江从旁走过,发现这是一家小面馆,门口安着铁皮灶,案板凝结着不知多少年的陈垢,上面摆着一堆剁得堪比头屑的肉碎,和一根被刮得一丝肉也不剩的大棒骨。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起这几天出现在自己门口的垃圾。
中年男人泄完愤,又把垃圾桶扶正,随手从里面一掏,摸出块沾了一圈土豆皮的牛骨,抵到自来水管口冲了两下,丢进了正在沸腾的汤锅里。
席望江胃里翻滚,飞快走远了。
这天晚上他什么也没吃就睡了,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花光了钱,跑到那家面馆翻垃圾吃,好不容易翻到一根筒子骨,就被男人提着菜刀撵出来。
他拔腿往外逃,看见身旁有人和他并肩跑在一起。
他们身上都又脏又臭,这人却很开心似的,转过脸咧嘴笑着。可没等他看清,这人突然又加快速度,一下子从他眼前蹿走了。
席望江睁开眼,心跳快得像是刚才真的在冲刺一样。
不知怎的,他忽然一下子想起来,昨天从面馆逃走的人,似乎就是上次那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少年。
筒子骨,奇怪的少年,翻垃圾……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正神游着,薄薄的木板门后,响起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席望江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个猜测。
他慢慢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撩起窗帘,透过窗户往外一看,果然有个清瘦的身影。
少年比上次,准确来说,应该是上上次见到的时候,更脏了。
只见他撅着屁股,以一种古怪别扭的姿势跪趴在门口,窸窸窣窣从怀里掏出好些垃圾堆到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肩膀不时耸动着。
难道是在报复自己上次朝他发脾气?看他当时闷声不响,原来暗地里一直记着仇呢。
席望江气极反笑,只恨自己一时多管闲事,招了个大麻烦来。
“你干什么呢!”
他开门撵人。
少年抖了一下,半个脏兮兮的包子从手里掉出来,滚到席望江脚边,少年立刻追过去,躬身捡起来。
他的手脚看起来协调多了,上次见他走得东倒西歪,席望江还以为他四肢有什么残疾,现在看来,大概只是脑子有问题。
门边已经整齐地摆了几样东西,今天是一小根鸡脖子,几块看起来特别眼熟、被剔得一丝肉也不剩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