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黄狗不知道,并不是所有小狗都会被主人收养,而他也是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件事的。
食物格外丰盛的那天,他紧张得浑身发颤,不断幻想着那个人的家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以后就是他们共同的家了。
他疯狂摇晃着尾巴,想全速奔跑,想扑到那个人身上,想开心地叫喊……但他想起小黄狗说要乖乖听话,所以拼命忍住了,安安静静地蹲在那个人身边,用最快的速度吃光所有的食物。
那个人一如既往,摸着他的头说了一些话,只是比平常的时间更久一些。
他听不懂那个人在说什么,但敏感地察觉到了语调里的伤感,并且很快预感到,他今天不会被带回家了。
他是对的。
那个人走得比任何一次都晚,但没有带上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想,一定是那个人还没有准备好。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等。他的身体已经好转,并且一天天长大。他常常感觉自己是一只强壮的小狗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有那个人在,他感觉自己还能活很久。
第二天,那个人没有来。
他并不失望,他知道人类有很多事情要忙。
说不定那个人在为带他回家而准备呢,下次见面的时候,就能带他一起了。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从小狗变成老狗。
他在花坛底下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他跑不动了。
一个编麻花辫的漂亮女孩在他身边停下,给他喂了水和饼干,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带着一个橙色的小箱子。
女孩抱着他往小箱子里放,他不安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被一双柔软的手抱住了。
女孩的家里很香,闻起来甜甜的,像糖果。女孩给他准备的小窝也很温暖。
可他没办法开心,因为女孩搞错了,他虽然在外流浪,却不是一只流浪狗。
他已经有主人了。
在等待中衰老的身体,让他没有办法对女孩回馈一只小狗的热情,而他早就被占满的心,大概在漫长的岁月里生了锈,再也打不开。
天黑了,女孩在哭。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歌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抬起头,却从墙上的长方形盒子里,看到了正在唱歌的人。
那个人变化很大,看起来更成熟,强壮,也更帅气了,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想摇一摇尾巴,但没有力气了。
在看到那个人脚边依偎的漂亮小狗时,他轻轻闭上眼睛,决定再也不要醒来……
“小狗,不要一直想伤心的事。”
有人把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头上,他能感觉到,却看不到。
“你是乐初吗?”他问。
虚空里显现一名年轻人,弯起圆圆的眼睛对他微笑。
“从现在开始,你是乐初了。”
“我会变成你吗?”他想起这段时间时常交融混乱的记忆,不安地问:“我还会记得我吗?”
“你一直都会是你自己,是我要走了,运气好的话,我也想做做小狗。”
年轻人一边说话,一边向后退去。
歌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熟悉,但他分得清楚,这次是席望江的声音。
年轻人挥挥手:“回去吧,不要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别人,过得快乐一点。”
眼泪滚落的刹那,梦境般的幻影消失。
乐初站在台下,听着席望江的歌声,感觉身体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把两个交融的灵魂撕开。
在席望江的怀里放声哭泣的时候,他并不难过或者疼痛,他只是在送别,为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也为已经死去的作为小狗的自己。
他能感受到,在这场隐秘的告别之后,他将失去一些东西,但得到的要更多。
身为小狗和身为人的界限变得清晰可辨。
他仍然记得所有身为小狗时的记忆,保留小狗的喜好,但他也清楚地懂得,他不是小狗了。
他是乐初。
第8章 是席望江需要乐初
“无事发生”在做装修升级,全员放假一周,席望江趁机带乐初去做了个全面体检。
令他欣慰的是,除了轻微营养不良,流浪生活并没有给乐初的身体健康带来太大影响。
不过,这次的重点,其实是想查一下乐初不能说话的原因。
医生排除了脑损伤和发声器官病变的情况,怀疑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得知治愈的希望很大,席望江心情轻松了不少,计划再攒一段时间的钱,就带乐初到专业的心理机构深入诊治。
为此,他特意花了更多心思在歌单准备上。
上个月,他唱了一首最近很受年轻人欢迎的小甜歌,被一名顾客拍下来传到了社交网站上,几经转发,在当地有了点小热度。“无事发生”里逐渐开始出现为了听歌才来喝酒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