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盐愣住了,他在门里站了许久,开口问:“外面还有其他活人吗?”
姜盐看见孟塘脸上明显的犹疑,“没、没有其他人,外面全是怪物,我在超市里就遇见了一个,打了好久才从怪物手里逃出来的。”
撒谎。
姜盐面无表情地看着孟塘,对方却毫无察觉的,依旧很单纯地投出视线,表情天真可怜,还有些柔弱,似乎是在希冀姜盐能安慰一下自己,毕竟刚刚才“死里逃生”。
可是姜盐已经看透了他的谎言,孟塘穿着得体、一身校服干净利落,额头碎发被门外的风轻轻吹拂,有细碎的阳光落在那上面,脸上的笑涡在朦胧光晕里格外耀眼。
分明看不出丝毫狼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面前这个少年的举止与装扮就像是要去参加一场婚礼,只是把手里的玫瑰花换成了零食。
姜盐轻叹了一声,说:“孟塘,你能说真话吗?”
“什么?”
孟塘微微睁大眼睛,他露出很茫然的表情,“姜盐,你在说什么啊?”
“外面,真的没有其他活人了吗?”姜盐说话的语气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他好像再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然而,孟塘还是说:“姜盐,你不相信我吗?”
“明明是我一直在保护你啊。”
“你和那只蜘蛛……真的没有一点联系吗?”
“啊?”被发现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孟塘有点慌了。他以为自己掩藏很好,眼睛开始飞速眨动,究竟是哪里露馅了。
“为什么你走之后,那只蜘蛛就出来了。”姜盐深吸一口气,接着说,“现在你回来了,那只蜘蛛却不见了。”
“说话啊?!”
姜盐有点歇斯底里,也许是末日带给他景象让他感到崩溃,又或者是身边唯一的“朋友”竟然是个披着皮囊的怪物,让他有种被欺骗的绝望感。
气愤猝然沉寂了。
孟塘垂下眼睛,他有些不忍心欺骗,却又害怕说出真相后和姜盐关系决裂,于是在一段沉默之后,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巧克力,一动不动地说:“对不起姜盐,我确实、确实骗了你。”
“那只蜘蛛就是我。”
“还有呢。”姜盐忽然说,声音平静,语气也听不出情绪。
孟塘咽了咽喉咙,他紧张的时候很容易暴露原形,因此在他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这具人类外表的身体渐渐开始变化。
原本柔软的银白色短发在瞬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往外延长,犹如不断生长盘枝错乱的树枝,变得卷翘而锋利。黑色茂密的眉毛也开始白化,那双漆黑的眼珠子逐渐透露着墨绿的色彩。
因为紧张而克制不住的指尖不断“吐出”白色蛛丝,将手指都犹如木乃伊般缠了一圈又一圈。可孟塘仍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异常,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姜盐的问题。
姜盐还要他说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
其实他在外面见到了其他活人,包括姜盐的两个好友王旭和苏泽,他们都还活着。
孟塘差点都要用嘴巴咬住自己的手指了,可是当他看见自己已经异化的手指时,猛地愣住了。
他的手指不再是人类的形状,而是异常的尖锐,像是某个野兽的利爪,指甲长且坚硬,刀片般轻轻一勾就能带动风。
意识到自己暴露出半兽形,孟塘僵硬地抬头,然后对上了姜盐警惕的目光,如同打量一个敌人。
对方的眼神针刺般狠狠扎在了孟塘的心口,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抽痛感,这种程度是他前所未有的。
即便是曾经姜盐被表弟欺负时,孟塘感受到生气,或者是姜盐和其他人相处时,他也只感到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那些情绪都是浮于表面上的,可现在这种感觉却直击心脏,让孟塘感受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孟塘的表情不太好,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抱来的零食早已散了一地,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围静得几乎都能听见风声。
原来,这就是人类的情绪吗?
也不知是喜是忧。
喜是孟塘这种蜘蛛精能体验到人类的各种情绪了,至少在他遇见姜盐之前,他最多感受到一种孤单感,可是遇见姜盐后,他收获了很多其他的情绪,不再是一只孤独的野兽了。
忧的是姜盐好像……讨厌他了。
这种感情真让蜘蛛难过。
“啪嗒——”
蓦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径直砸在了脚边。
孟塘一怔,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上面的泪痕还很新鲜,因为太用力的触摸,他那尖锐的手指甲划破了仍然柔软的脸部肌肤,紧接着,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与泪水交融,泛着隐约的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