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季敏烟看着他,慢慢吞吞地说:“你喝醉了,会亲人。”
周靳愣了下:“怎么还没喝多呢,就开始坏我名声了?”
季敏烟扯了扯唇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晃着他的那杯酒,垂眸浅尝。
看她这模样,也不像是在说谎。
周靳不知想起了什么,眉梢轻挑,了然似的道:“所以那天在车上,你捂着嘴,是怕我亲你?”
季敏烟没说话。
他自顾回忆了片刻,然后垂眼,无声勾勒出一抹笑。
安静的空间逐渐有了迷离感。
季敏烟看着酒杯里清亮的液体,忽然落下了泪。
她擦拭眼泪的动作格外明显,周靳唇角的弧度瞬间拉直,担忧随之溢了出来。
季敏烟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痕,无力感突如其来,却又铺天盖地。
她从小备受宠爱,看似骄矜,实则比谁都懂事,负面情绪从不外露,只是理性的独自化解,即便遇到困难需要帮助,也只是笑着开口,像是从未世间有苦。
可生而为人,又怎么会事事顺意。
这是季敏烟第一次卸下坚强。
“记得初一的时候,学校新来了一个心理老师,很漂亮。第一节 课,她先放了一个有关原生家庭的电影,然后还给我们每个人做了心理测试。”
心理老师说,原生家庭就像一面镜子,映射着你后来所有的路。
当时季敏烟并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她只知道自己很幸福,因为在这节课的前一天,她刚刚过完生日,心情还沉浸在喜悦里。
测试很有趣,结束后,心理老师的表情却是复杂的。良久之后,她才笑着开口:“看得出来,季敏烟同学非常幸福。”
季敏烟笑得有些得意:“是的!”
“可是……完美的本质是假象,希望你所骄傲的,最终不会成为你的困扰。季敏烟同学,你要用一颗平常心,去抵御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未知。”
彼时的她根本不懂这段话的真谛,只是恍惚间,想到了生日宴上的一件小事。
宴会上色彩鲜艳的鸡尾酒赚足了她的好奇,想着喝几口不打紧,季敏烟避开爸爸妈妈,偷偷尝了尝。
之后,她晕晕乎乎的沾染上了醉意,喊着要去大海里种花。
身侧有个阿姨,见状说道:“这孩子喝酒喝迷糊了,大海怎么能种花呢?再说了,这生日宴才开始,蛋糕都没切呢,你这个小寿星怎么能走呢?”
温黎枝没好气弹着季敏烟的额头,而后淡淡说了句:“哪儿那么多规矩。”
闻言,周边一众女眷的视线看了过来。
温黎枝爱怜地看着眼神懵懂的女儿,语气轻而绵长,一字一顿落入众人耳中。
“她可以逃离生日宴,去大海里种花。”
“我女儿想干什么都可以。”温黎枝将瘫软在椅子上的季敏烟扶起来,交给了严烈,“她永远是自由的。”
……
因为还要待客,温黎枝和季溪亭自是不便离去,所以最后,季敏烟是跟严烈去了海边。
醉酒消散时,她真的在大海里种了花。
整个宴会的人都被温黎枝的行为惊讶到了,可能是觉得孩子胡闹也就罢了,怎么大人也跟着胡闹。
但那时季敏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成长在一个极致自由的家庭,深受这种教育,被无数同龄人羡慕,骄傲且意气风发。
所以心理老师那番意味深长的担忧,莫名在她心底掀起了一丝涟漪。
可也只是,一丝涟漪而已。
她并未多过留心。
时过境迁,直到现在,像是幼时种下的因结了果,空枪里的子弹跨越岁月正中眉心。
季敏烟才领悟到那番话的意思。
——希望你所骄傲的,最终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所以。”她垂下眼,苦笑着轻喃:“什么才是自由的边界?”
季溪亭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手术不是好的选择,却是唯一的希望。
最终,手术时间定在了两周后的八月初。
主刀医生是国内权威教授,但他也直言,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珍惜术前这十几天,一家人好好相处。
明里暗里的深意,都让温黎枝和季敏烟崩溃不已。
这些话虽然没传到季溪亭耳中,但不用医生交代,他也清楚自己的状态。
所以他格外重视和家人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也不想待在医院,软磨硬泡的,让温黎枝将他带回了家。
季敏烟也请了长假,想多陪着他们。
周靳工作之余的时间,全都用来配合医生全面了解季溪亭的状态、做术前准备了。
大家各司其职,一时竟没一个闲人。
回到家的第二天,温黎枝带着季溪亭去复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