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那股几乎快化成实质的压迫感,故作轻松的开口。
“你我许久未下棋了,不知师兄今日可有空?”
世人皆知,星兰国长公主幼时的棋艺便已其母真传。
棋盘之上,纵横布局,难逢敌手。
后其继任女君之时,更是开设学堂,广邀天下学子。
其中不乏有棋艺高深者,向其请教,皆无一人取胜。
凉亭内。
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夜色侵蚀,满城的死寂再次降临。
墨色的棋盘上,黑白棋子相继落下。
对坐的两人无言,只剩落子碰撞棋盘的清脆声。
清语手执白棋,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面对着充满杀掠之气的黑棋,慎之又慎。
棋盘上漫起无声的硝烟。
黑子步步紧逼,白子处处防守。
不同于对面人的轻松肆意,清语应对得十分小心。
生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即便这样,白子也逐渐处于下风。
黑子势如破竹,不断搅弄风云。
夜幕上妖异的血月,光芒越来越盛,发出不详的征兆。
清语抬头望了一眼诡异的月色,蹙紧了眉头。
恍惚间,两人所下的仿佛不再是一局普通的棋。
而是整个天下。
纵观这盘棋局,白子似乎进入了死局,黑子已胜券在握。
清语额间逐渐沁出冷汗,执棋静默片刻,缓缓将棋子下在一处。
局势瞬间反转。
看似无意的一子竟使得处于下风的白子活了过来。
反制住黑子。
善安瞧着那出其不意的一子,眸色越发漆黑,嘴角挑起一抹轻嘲。
请君入瓮。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落定最后一子。
师兄,赢了……
清语注视着胜败已定的棋盘,脑中回想着方才的对弈。
原来她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对方毫无破绽的为她布下陷阱,在她以为自已即将反败为胜时,再一网打尽。
一种极深的恐惧感从心中升起,令她身上阵阵发寒。
如此高明的谋划,这般深远的心计。
对面坐着的人,当真是她的师兄吗?
她仍记得小时,师兄与她下棋之时,从未赢过。
那时她还总拿下棋的事与他玩笑,师兄每每都是挠挠头,面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倒不知,师兄棋艺竟远超于她。
清语心中惊疑,面色却未有任何改变。
从对面探来的阴冷视线令她越来越毛骨悚然。
藏于袖中的手指掐得十分用力,指尖都泛出青白色。
她强撑着镇定。
恰逢侍女端着茶盏过来,打破了此时诡异的寂静。
清语神色微松,将视线落到了侍女身上。
前来奉茶的两名侍女面色十分的不自然,身子都微微发着抖。
一副极为害怕的模样。
其中给善安奉茶的侍女,因为太过惊惧,手抖得几乎快要端不住茶盏。
茶盏在剧烈的抖动下略微倾斜了一些,褐色的茶水溢出。
侍女见状,目露惊恐,立马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
用力之大,没磕两下额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侍女却仍旧不敢停下,一味的求饶。
清语刚想出声阻止,就被善安打断。
善安俯视着地上不断磕头求饶的人,眼神冰冷的不似在看活物。
音色中透着一丝残忍暴虐。
“拖下去,扔进百兽园。”
侍女听见百兽园三个字,当场吓得失禁。
身下流出黄色的水渍,沾湿了她的衣裙,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味。
清语正欲劝解师兄之时,侍女突然一头撞向了桌角。
温热的鲜血溅在了冰冷的棋盘上,将白色的棋子染得如血月一般红。
善安嫌恶的起身离开了。
清语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整个人处在惊愕中久久不能回神。
师兄如今,如此视人命为草芥!
“百兽园是什么地方?”
她记得星兰国原先并没有这样的地方,为何让人仅仅只是听见名字,便这般恐惧?
百兽……难道是豢养兽类的地方?
若是普通的兽类,怎会令人如此惊惧?
另外一名侍女吓得软倒在地,缩在亭中的角落处瑟瑟发抖。
齿间不停的打着颤,回答得断断续续。
“百……百兽园……是……”
她喉中的话猛然噎住,看着去而复返的人,立马住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清语盯着地上笼罩而来的黑影,回头望去。
“师兄?”
浓重的夜色中,善安面上重新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在此时的凝滞氛围中,显得十分的虚假。
就好像穿了人皮的恶鬼,想要模仿人的一举一动,却模仿得十分怪异,令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