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晓本想说他们无需这样重的誓言,可曲嘉宛如此郑重,他唯有颔首:“谢谢你。还有,珍重。”
“……珍重。”
曲嘉宛深深凝视这张苍白却美丽的面孔,他知道,桑晓明白他特地上山的目的。
一句“珍重”,已经足够了。
“我送曲先生下山吧。”卢依长老浑浊的眼扫过旁边面色阴沉的桑阮,主动说道。
曲嘉宛点了点头,然后暗自握紧拳头,收回视线。
最后这一眼,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今晚之事尘埃落定时,变故就在这刹那间发生。
“砰”地一声,子弹从枪膛射出,进入躯体。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卢依长老瞪大眼,紧接着直挺挺地往前倒下。
曲嘉宛反射性接住,发现他的胸口正冒出鲜红血液。
而对面收回枪的,正是他们都熟悉的人。
“周、雪、林!”
桑阮一字一句,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周雪林一身浅蓝色军装,十几个士兵从他身后鱼贯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纷纷举起枪。
曲嘉宛大惊:“雪林,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来报答他们的‘恩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不过嘉宛,你过来,这事跟你没关系。”
桑晓低头看着已然倒下的卢依长老,眼底掠过痛,尔后冷声问道:“其他人呢?”
周雪林嗤笑,给了他们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人?外面哪还有人?哦,你是说我的周家军么?”
闻言,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桑阮,他铁青着脸,颤声问道:“你、你杀了小胖他们?不、不可能——”
“那个小胖子冲在最前面,不过我底下这帮人动作很利落,尤其是我身后这支小分队。”周雪林手中的枪对准桑阮眉心:“砰,一枪他就死了,不会痛苦的。”
“周!雪!林!”桑阮当场红了眼就要冲上前,却被桑晓伸手拦住。
曲嘉宛抱着卢依长老的尸体,一时间也难以相信,“可是这儿的人都会蛊,你们就算有枪也不可能……”
说着说着,他忽然白了脸,“今天上山的盐贩子……”
“都说我的军师聪明,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周雪林勾起笑,“不过用低于市价30%的价格,那个村夫就上勾了。那两个所谓的盐贩,是我的人,我让他们在井里下了迷药,这一路,别说用蛊,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说到这份上,他们都明白了。百岵山间虽山泉溪流,但族人饮水最为方便的还是众人围居的那口井。尤其是每日傍晚,各家各户要做晚饭,都会去打井水。
那两人借着送盐上山,趁他们不注意将那些药水倒入其中,紧接着家家户户都喝了这井里的水……
忽然间,曲嘉宛神情恍惚,直接半软下身子。
他也在外头吃了晚饭!
与此同时,桑阮身子震了震,忽地地无力靠在桑晓身上,他神色震惊又茫然:“不可能的,百岵族的人怎么会中迷药?”
医毒不分家,蛊亦属于毒。他们从小到大与蛊虫为伍,身体对寻常毒药早已免疫。
“因为他们用的应该是舶来品。”曲嘉宛强撑着站起身,解释道:“是国外进口的药,通常给军队里的士兵做截肢手术用的,药力非常强。我们之所以现在才感到头晕,应该是药掺进井水里,稀释了不少。”
“是了,所以你让开,到旁边睡上一觉,等你醒来一切就结束了。”
周雪林示意曲嘉宛闪开,可偏偏他仍旧挡在桑晓面前:“雪林,就因为情蛊的事你要杀这么多人?为什么?桑晓为了救你,差点连命都没了。”
“情蛊的事,我说过迟早会找他们算账的。不过,这回我要的,不是这些。”
曲嘉宛目光一震,已经猜到七八分。
周雪林微眯起眼,目光直指桑晓:“我要的,是你们百岵族的宝藏。”
“做梦。”
回答他的,是桑晓冷若寒冰的声音。
“这次我下山后,特地找了你们百岵族流落在外的人。还真有个女人,我给了她些钱,她告诉我,你们圣地里藏着宝藏,传说可令人长生不老,富可敌国。长生不老我是不信的,但富可敌国……我觉得,起码这里面是有些东西比较值钱。”
曲嘉宛没想到周雪林竟然会打起这主意,他急忙道:“你被骗了,这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或没有,搜过便知。”
桑晓将桑阮扶到旁边坐下,然后起身,他面容苍白,眼神极度冷洌,“周雪林,今天你们这里谁都走不了。”
“哦,你还真是自信。”周雪林勾起嗜血的笑,同时一摆手,一支小分队,十三个人,十三支枪同时对准桑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