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难得一次周寅初在面对指摘时并不反驳。
陌生女人充斥着善意地为她抓拍了许多组照片,起初温宁怯生生地面对镜头,比起镜头,镜头外时不时以灼热的目光倾注在她身上的男人才是她无法彻底松弛的理由。
周寅初漆黑的眼眸更像是一个镜头,他的镜头语言单一、强势。
欣赏之余,无一不是占有欲在作祟。
好在,女人摄影技术过人,将她堆砌如标准假笑的面孔拍得有几分文艺的质感。
正当温宁以为差不多该收场了,此刻,周寅初估计也同样认为这惹人心烦的拍摄告一段落,正不疾不徐地拿着帆布包走近自己。
女人拍摄的动作却没有立即停滞,一并将两人转身的画面悉数按下了快门。
也正是最后那张扭头时,两人相对,却差点撞到彼此身上的那一瞬间,光就那样直射在他们的身上,不偏不倚,仿佛将整个热烈的夏季的骄阳都倾注在了他们的身上,捂着额头半遮面的女人,以及目光将其环绕、包围至于进攻直白的男人,都将永远定格在这个画面中——
没过多久,周寅初从储存卡下载,反复观看着他们彼此交错的身影。
“谢谢,你把我……我们拍得很有感觉。”
温宁并不是个自然熟的人,但对于人家一会踢他们占了位置、一会又亲自上阵协助拍摄的好意,她不得不表示一下感激。
“你本身长得太好看了,怎么拍都是无死角啊,也不知道你老公怎么找到那迷之角度的……”
温宁柔声辩解:“他不是我的丈夫。”
面对女人的误解,她对他们的关系解释了一二。
“抱歉,误会了,”女人心直口快道,“看你们的相处模式,还以为是和我们一样的老夫老妻呢。”
“我们确实认识蛮多年了……”
温宁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和周寅初的关系从来都在禁忌的区域范围内,可一旦来到了陌生的地带,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必要处处遮掩、隐瞒。
只不过,依然不知道如何表述,她没办法一言以蔽之,也没有办法松弛地言笑晏晏地讲起两人故事中间的曲折……一不小心很自然地脱口而出,差点沦为了一场一五一十的老实交代。
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重新为他们开脱、说明。
正在她试图以三言两语巧妙带过的时候,却又好巧不巧碰触上男人的目光。
似是饶有兴致地听她如何别扭生硬地表达。
“我们以前谈过,那会儿还是高二……”温宁不情不愿地承认,好像在这件事上,哪怕完全没有熟人的情况下,她仍是三缄其口的。
女人眼底放光,一路上拉扯着她就八卦道:“那你们可算是‘早恋’!”
但也就是在描述的这一瞬间——
温宁恍惚觉得,酸胀苦涩的人生里突然表达的东西里不尽然是生活的麻木,而似有一丝掺杂的甜意。
但她绝对不能再说更多了。
男人手随意地撑在两侧的栏杆上,斜靠在上面,听她谈及过往的时候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骄傲自满的情绪来。
……
他们走遍了这个附近的沙场,以及一切人山人海的地方,等到天色变黑,气候也变得阴凉,男人反而不再同她在外面游荡。
那个女游客的身影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周寅初的思绪却迟迟没有从温宁的叙述中走开。
他说:“我还以为你忘得一干二净呢。”
当年的事,两人谁也没有过分提及,心照不宣地称之为过去。
突然有人闯入了他们的世界,在平静的湖底掀起了一丝涟漪,过去像是也展露出了那“十万块”以外的一面来。
那时,他们少年思慕,无知地以为所有的恋爱体验都会如同他们一样新鲜。
可以在一个蜻蜓点水般之后的吻中得到餍足,辗转反侧,第二天醒来依旧精神饱满。
温宁走开了几步,而她的裙摆却犹如当年张扬。
这不是她故意当中的一部分。
而时尚本身就像是一种轮回。
今年,突然又流行起侧面飘逸的裙摆,她没怎么细看,记得和何玫逛街时被强行塞了这一条裙,也没来得及感谢亦或是拒绝。
红色是艳丽的,总是更衬白色的肌肤,淡颜系的美人稍经浓稠色调的渲染,便可以美得不止清新脱尘。
她单手扶着江边的栏杆,身后的太阳伞不知何时偏向了她这一侧:“我的记性确实不算很好,随便讲讲而已,总不能让别人一直这样好奇地观望着我俩,好似在看马戏团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