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来不及唏嘘,周母似乎看得比她更开:“既然过去了,我们都没有必要活在过去了。”
温宁突然好奇于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想请问您和您的初恋呢。”
“或许,我没有你和周寅初那样幸运,”有些会从过往走出来,但有些人则未必,周母看上去真的已经耗在她新建立的家庭里,对于故人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的记忆点,提及那人的时候毫无反应,“他在美国,我不清楚他的婚姻状况,我不敢去找他,他大概率也不在等我。”
“听说他在他的领域过得还算不错。”
她一手在撑开的小桌板上收起了那份检查报告:“但我们已经被漫长的时间消磨了所有的感情,我不认为有重新来过的必要了。”
“您那时既要守着公司,还要护着阿寅,相当不易吧。”
“我说实话,公司给我造成的困扰远没有你丈夫带给我的负面影响要大。”
周母不惮以“你丈夫”来撇清自己与亲生儿子之间的关系,而将他完整地推向自己,“我确实干涉了你们自由的恋爱,我自己的婚姻本身就是门阀之见的产物,不会完全不考虑对方的出身、门第,但当时更多的希望周寅初专注他的学业,如果他有不受资本干扰、影响的能力,假以他日,比如像今天这样,我也没有必要莫名其妙分摊精力、去管他个人的私人情感。”
她的部分思想很西化:“人成年了,总该有自己不被侵犯的私生活的。”
“其实想来也是更年期那会控制欲爆棚,就算你拿了那笔钱,一拍两散走人,我也没有理由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是为了钱。”
她有所反思:“周寅初在这一点上说得对,我们不应该用金钱去考验人性。”
又断断续续说起当年自己和周寅初提分手以后得事端:“那会儿,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他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再回过头来想,打压孩子,让他依照我的心意按部就班的生活,他也未必会有他今天的成绩。”
在这一点上,周母仍然为周寅初所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
周母仍然有所保留:“这些话,你别和他讲,我怕他自信太甚,对自己太有把握,这未必是一件真正的好事。”
“好,我不说。”温宁应允。
“温宁,我们到了。”
温宁见思及主动也来帮她开这扇门,她婉拒,独自下了车,不忘遮阳伞撑过另一个人。
如果没有认错眼前景象的话,这是一片正在开发的荒地,而眼前此时正在动工,周母没有因为身体而有所迟缓,下了车,便利落地来到建议搭设的临时住房中,那像是基地的办公室。
周母引导着她:“你先坐下,有几分文件你可以细看看,看清楚了再签字。”
温宁手中突然多了一份A4印制的合同,她一知半解:“这是?”
“本来想等你生了孩子再转增给你的,现在看来,没必要拖这么久。”
周母和初见时一样拿出了她难以企及的砝码,只不过这一次的姿态和十五年前截然不同,“你既然解释清楚了那十万块钱的用场,我没有理由再去质疑你的品行。如果你不觉得这是负担的话,那么这片土地的归属权之后就在你。”
“我受不起。”
温宁面对这么大一笔巨额财产,她不是没有心动,任何人对于财富趋之若鹜的心理她本身也会有过,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接受这笔资产的合理人选,“就算要给,您也应该给周寅初。”
“这块地的位置,他未必看得上,因为母子之间涉嫌的亲属和土地关系,我们还要办各种证明文件,若是等死了,遗产方面交税就更麻烦了,”周母的话题轻易地跨过生死,“我的建议是,你最好现在就收下。”
“阿姨,你未尝不可以再考察一段时间?”
温宁数着合同标的原本拍下的数额,一般大的她还见到过,这么多一串0的闻所未闻:“万一我真的招摇撞骗,为的就是贪图周寅初的钱财……”
年长的女人似乎再说一件十分通俗易懂的事情:“那你就不会为了前夫而千里迢迢过来了。”
“我心中自有判断。”
她神色从容:“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吧。”
“可这份礼实在太过贵重了,我要打电话问问周寅初的意思。”
在周寅初得知这件事的始末以后,他的答复言简意赅:“你收吧。”
“不过在合同条款上注意些,免得踩坑。”他还发出一记警告,似乎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有着天生的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