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起身,“哀家来了一趟,也够意思了,多待下去,引了人来,倒是给他白家的面儿了。”
人快到门口了,白明霁终于反应过来,追了几步,问的却是,“娘娘怎知道,他昨儿醉在了陛下寝宫?”
她一个太后,大晚上去陛下寝宫作甚?
太后脚步一顿,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回过头审视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哀家就不能有个眼线了?”转身拖着长裙,从廊下经过,一溜烟儿地不见了人影。
睡了一觉,又被太后造访了一回,白明霁彻底精神了。
让金秋姑姑打了水来,洗了一把脸,收拾完出去,外面吊丧的宾客已陆陆续续上门。
她已经嫁了人,如今顶着晏家少奶奶的名分,白家的守灵谢客自然用不着她来,由白家二爷和白星南招待。
闲着也是闲着,想去瞧瞧今日都来了哪些人。
人刚到灵堂,便见到了太后适才口中所说的那头猎物,昨日那身让他得意了一日的飞鱼服终于舍得脱下来了,换上了一件月白圆领素袍。
衣袖上戴着一道青纱,标志着他身为白家女婿的身份。
人群来往,他越站越偏,很快退到了众人察觉不到的角落,抱着一对胳膊,猛打了两个哈欠,不多时似乎再也撑不住了,眼皮子往下一耷拉,头也垂到了胸前。
瞧来昨夜是真醉了一宿。
白明霁走了过去。
听到有脚步声到了跟前,晏长陵像是惊弓之鸟,一瞬把头弹了起来,见来人是她,神色又一松,如获大赦一般往她跟前走了两步,肩头对着她的肩头,并排着用视线比划了一番,还没等白明霁想明白他想要干嘛,他突然偏过身子,把一颗头稳稳地搭在了她肩膀上。
两人的身高,果真很配。
压过来的头倒是不沉,白明霁受到的惊吓却不小,当下愣了愣,板着脸道:“你起开。”
“太困了,让我靠靠。”那人又闭上了眼睛。
这么多人瞧着像什么话,白明霁不乐意了,脚步往外挪,恨不得把人摔下去,可他一颗头像是粘在了她肩膀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不由气结,去瞪他。
一张脸此时就搁在她的肩头上,转头便能瞧见,银冠下的发丝乌黑,梳理得整整齐齐,从这个角度去瞧,额头格外饱满,两排眼睫一合上,犹如两柄展开的羽毛扇面。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眼皮下被包裹住的一双眼珠子。
突然滚动了一下。
白明霁心也跟着漏了一拍,正要挪开视线,及时瞧见了他眼睛底下的一片乌青。
看来确实很疲惫。
白明霁把脖子扭向一边,没再动。
第25章
白府在京城也算是大门户,死的又是堂堂兵部尚书,吊丧的哀恸声方圆十几里都能听得见,白明霁不知道他如何能睡着。
就当是答谢昨日他给自己的那块米糕吧。
为了不让他的脑袋掉下来,白明霁特意站直了身子,肩膀也往上垫了垫,让他躺着更舒服一些。
目光则看向灵堂的方向,京城内的世家在人情来往这一点上,从不会含糊,遇上这么大的白事,不论先前与白家是否有过交际,但凡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前来吊丧。
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上了门。
比如说刑部侍郎,裴潺。
看到那道身影时,白明霁便不觉绷直了身子,目光如同老鹰,一直盯着他,从进来到出去,丝毫没有放松。
果不其然,过了一阵,在裴潺消失的方向,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紧跟着出了门槛。
白明霁眼皮一跳,哪里还顾得上肩膀上的人,咬牙道:“这小妮子,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枕着头的肩膀没了,晏长陵脑袋往下坠去,身子一失衡,险些没站稳,装模作样地惊呼了几声,“唉唉……唉!”
眼见那人完全不搭理她,没法子,追上去拉住了她胳膊,“别去了。”
昨夜喝太多,眼睛有些肿胀,沉沉发涩,晏长陵半眯着眼,把人往回拖,“都及笄了,自己在做什么,她心里清楚。”
白明霁一怔,狐疑地看着他,“你没睡着?”
没睡着,他还靠那么久?
不觉间暴露了自己,晏长陵抬手碰了一下鼻尖,困是真的困,嗓音都是哑的,“眯了一下,一睁眼正好瞧见妹妹追了出去,那是咱妹妹吧?”说得似乎真不认识似的,又替自个儿打圆场,“和你长得最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