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钧南记起小时候的暑假,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时,最喜欢的就是看哈利波特打发时间。要是郑毅文没有看过……就把这件事作为他们下一个夏天的计划之一吧。
周钧南一边想,一边恋恋不舍地放弃买整套的想法,只是去挑了两个小人仔。
郁维又消失了几天,郑毅文多做出的饭没人吃,他只好一个人吃两份。就算是他,也感觉到胃里的东西必须在睡觉前消化一下。
郑毅文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天,晴天,气温也似乎回升一些。他穿上外套和球鞋,戴着运动耳机走下楼。离这儿大概一公里,另一个小区里有塑胶跑道,跑一圈两公里,郑毅文是在某个运动app上发现的。
做完一组热身运动,郑毅文便一个人开始跑步。他呼出的热气在冬天里变成上升的白雾,路灯照亮跑道,郑毅文在黑夜中孤独地奔跑。四十分钟后,郑毅文改为走路,又沿着塑胶跑道走上两圈。他一点儿也不冷了,运动让他出了一身汗,跑完居然又有点儿饿。
再一次经过那家24h的便利店,郑毅文却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郁维站在关东煮的面前,不知道低头在想什么。
郑毅文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你这几天没来。”
郁维僵硬地扭过头,郑毅文看见他脸上多出一块新的伤口。
十分钟后。
两人一人捧着一碗关东煮,坐在便利店狭窄的长条桌前。店员打着长长的哈欠,夜色里四下一片安静。
郑毅文说:“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郁维说:“一开始不怎么多……后来越来越多。”
郑毅文说:“你以前不是在溜冰场工作吗?还能去吗?”
郁维说:“不能,那兼职也是无聊才做的。”
郑毅文说:“你会什么?”
郁维把关东煮里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突然笑道:“我会……好问题,我会什么呢……陪人睡觉算吗?”
“咳……!”郑毅文吃着吃着,汤差点儿从鼻孔里喷出来。
郁维说:“你们ktv……”
郑毅文抽张纸巾擦了擦嘴,正色道:“正规的。”
郁维不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
郑毅文想,这样不行。郑毅文接受过的教育里面,任凭他再穷再苦,郁维所说的事情也绝对是一条红色警戒线,那是郑毅文不可能触碰的歪路子。
“我可以介绍你去送快递。”郑毅文皱着眉说,“金阳哥那边不招兼职了,但我知道一家炒面店的老板想招一个学徒,还有……”
“停停停。”郁维感到不可思议,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郑毅文,“你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啊。”
“普通的……工作?”郑毅文愣了几秒,也看向郁维。
郁维嘟囔道:“我才不干这些呢。”
他把垃圾留在桌上,懒洋洋地对郑毅文挥挥手,然后走出便利店。郑毅文沉默着,把垃圾都扔掉,然后也推开门。
郁维吸着鼻子,郑毅文看他抬手擦了一下,鼻血流出来,滴在他的衣服上。
“我……操。”郁维也有点儿震惊。
很久之前的晚上,郑毅文也流过鼻血,对于这方面还有些经验。他说:“你先冷静点。”
郁维用纸巾按住鼻子,很快,鲜红色从纸巾的另一面浸过来,像是白色雪地中的一朵红色花瓣。郑毅文看见他们身后飞驰而过的车灯在某一瞬间照亮郁维的脸,那个和周钧南相似的角度又出现了。
郑毅文捏紧手心,问:“你去哪儿?”
郁维说:“随便找个麦当劳度过一下。”
郑毅文犹豫着,在不断考虑是不是要做这件事,但他最终还是说:“我家可以收留你一晚。”
郁维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鼻音很浓重地说:“哦,谢谢?”
郑毅文的社会经验还是不足。他想着收留“朋友”一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有一间没有人睡过的空房间,就算简陋一些,也比蹲在麦当劳里要舒服。也许……周钧南知道可以介绍给郁维什么样的工作,他觉得郁维是有点儿嫌弃自己说的那些。
不过,认真算起来,这还是郑毅文第一次邀请某个人来自己家。
他记得从前周钧南在老家也是这样,忽然有一天带来了月海的人,还有一个……浇花很烂的高个子男生。郑毅文记忆中的日子在冬夜里复苏起来——对了,当时他很羡慕。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羡慕那些人能和周钧南在一起玩儿,过去这么久,郑毅文再想起来,他觉得……可能他也在羡慕周钧南有那么多的朋友。不像他,总是一个人。
郁维可以是郑毅文想象中的那个朋友吗?郑毅文有点儿期待地回过头,郁维跟在他的身后,因为楼道太黑,他开着手电筒,那惨白的光线从下至上照亮郁维的脸,带来一种经典恐怖片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