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五条悟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哼着小曲,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粉色蛋糕和一罐冰镇可乐。噗呲一声,可乐的拉环被扯开,冒出一股寒气。我坐在窗沿,向下就可以望见操场上打雪仗的学生。屋子里暖气应该开的很足,五条悟只穿着衬衫,袖子还挽到了胳膊肘的地方。
“哈——” 他大口地啜饮了一口可乐,两条腿毫不客气地翘到了桌子上。
“你还敢回来。胆子不小。” 他晃着可乐罐子,说道。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宿傩要复活了。”
“已经复活了。” 五条悟摇着脚尖,“悠仁不是已经把手指吃下去了吗?”
“现在只是一部分,要复活全部的他。” 我说。
“为什么?” 五条悟问。
“只有全部复活,才能彻底消灭。” 我盯着他,“你是人类的最强,你能做到吗?”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把虎杖悠仁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哎,这个世界,可是连坟墓都不安全。” 五条悟慢吞吞地说,“不过呢,我既然是最强,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但你要知道,我不光是最强,我还是虎杖的老师。我可不忍心杀死自己可爱的学生呢。”
我看着外面的彤云和纷纷的落雪。远处的山笼罩于云影之中,如墨似画。在群山的尽头,是天元的结界。天元的意识笼罩着这里,说什么,做什么,它都知道。我回过头,对五条悟说:“该怎么选择,是你们人类该思考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告诉你,只是为了确保公平。”
“对谁公平?” 五条悟问,“对悠仁公平吗?”
我思考着这一问题。过了一会儿,我说:“对悠仁不公平,但对人类公平。”
“你这话说的有问题,难道悠仁不是人类吗?” 五条悟问。
我说:“虎杖悠仁是宿傩的容器。”
“但他是个人。” 五条悟啪地把铝罐砸到桌上,放下腿,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灯光投射下他的影子,如山如渊,如石如岩,不可撼动,不可逃避。
只见他伸出手指,将眼罩从鼻梁上钩下来,露出一对璀璨如星河的蓝眼睛。它们苍渺又浩瀚,是造物主手下最美丽的结晶。我凝视其中,却看不到我的身影。
“只要他有人类之心,他就是人。” 五条悟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问道:“未来,而你的人类之心,它又在哪里?”
“人类之心是什么?” 我问。
“杀戮,暴力,私欲,恐惧,愤怒,贪婪。这些是人类之心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就是人类之心。” 我凑近那对眼睛,认真地询问:“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人类之心是什么?”
那对眼睛眨了眨,变得雾蒙蒙的。
“你脑子真不好使,这都能忘。” 他蒙住我的眼睛,嘲笑道。
“好好动动脑子,就算是把你这个不中用的脑子想废了,也给我想起来。” 他哂笑一声,冷冷地说。我握住他的手腕,毫不费力地把他的胳膊拿了下来。他已经戴回了眼罩,嘴唇紧绷着,显得严肃,手却是微微颤着。
我将那只颤抖的手放上自己的心口。那里悄寂无声,静如废墟。
“你看到了吗?” 我按住他的手,看着他眼睛的位置,陈述道:
“你要的那颗人类之心,不在这里。”
第29章 思念
“你说的对,确实不在这里。” 五条悟放下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歪过头,笑得很危险:“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必要顾念旧情了。你说是不是?”
“可以。” 我点头,“ 但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快动手。”
“理由。” 五条悟冷冰冰地说。
我看了看周围。
“你放心,这间屋子里的话不会有谁听见。”
“不只是听见。” 我合上窗帘,遮住窗户,也遮住窗台上的绿箩。
我走到五条悟面前,说:“把你的手给我。”
在五条悟的手掌上,我用笔的末端写下了一串数字。它未被记录在日记本上,却储存于我的记忆。和知识一样,数字不代表事件,不代表情感,是以无所谓正确,无所谓错误。在夏油大人给我看五条悟档案的时候,我知道,这串数字正是五条悟的私人电话号码。
这一切并不做给天元看,只是针对五条悟。我让他相信我和禅院未来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关联,但又不能让他如信赖禅院未来一样信任我。抱着怀疑的态度,他的判断会更加准确,而对弈也就更公平。
五条悟把我留在了高专。校长夜蛾有缝制咒骸玩偶的爱好。从校长那里,五条悟要了一个毛绒小熊样子的咒骸,打着用教具的名义,让我附身其上。而他也真的把我当成教具来用,不光与学生对打,还打着示范的旗号光明正大地揍我。咒骸不会受伤,我也没有痛感,所以就无所谓他怎么拿我出气。他的学生倒是很同情我。我听到虎杖问那个背着夜雨的男孩:“乙骨学长,五条老师是心情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