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在体育馆的中央,趴着一个漆黑的人影,黑色的粘液正是从这个人影上流淌出来的。我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这是一个生着猩猩脸的女孩。她拧着眉毛,很哀苦地对我说:“我明天要见一个人。他对我很重要。我恳求您。”
我告诉她:“你是脏东西。”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又把她的哀求说了一遍。“不管脏东西说了什么,不要去听,直接打扫干净。” 我想起灰原的嘱托,于是我很干脆地把她的头砍了下来。
她死后,体育馆的黏液没有消失。我沿着黏液的痕迹走出体育馆,提着刀,又走进教学楼。“要打扫干净。” 我对自己说。我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令人作呕的,长着猩猩脸的女孩。我挥动手里的砍刀,把她们的脑袋一个一个削下去。她们的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如烟火一般在房间里绽放,阳光一般辉煌灿烂。我把她们的尸体丢出窗外,那些红色的血与黑色的液体融汇在一起,美丽如同岩浆。
“学校干净了,还有别的地方。” 我慢慢走下楼梯。一个鬼童子的头滚到我的脚下。
“欢迎来到高专。” 它咿咿呀呀地唱着。我一脚踩爆了它的头,那清脆的声响让我想起夏日里裂开的西瓜。我又杀了很多猩猩。不知为什么,这些脏东西哪里都是。外面的阳光无比美丽,我拖着不断滴血的长刀,经过如云似霞的樱花树,踩过如茵的绿草,一步一步踏上吱呀作响的台阶。我推开公寓的铁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长着猩猩头的孕妇。孕妇的脚边,跪坐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女人正抚摸着肚子,愉快地哼着歌。我的到来让她停止了歌唱。她慢慢抬起头,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尖锐而歇斯底里的嚎叫。下一秒,这大张着嘴的脑袋就掉到了地上,滚到了小女孩的手边。
小女孩抱起这颗头,像对待洋娃娃一样梳理它的头发。她的脸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玫瑰花瓣上的露水那样洁净。她问我,你看见我妈妈了吗?我说我没有。外面很好的阳光,但地面和墙壁上仍存有黑色的污渍。我于是问小女孩,你在这个屋子里看见什么脏东西了吗?
小女孩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我扭过头。电视机破碎不堪的屏幕凄惨地倒映着我的容貌。那脖子上的并非是人的脸,而是一个丑陋的,猩猩的头。我的手抚摸着黑色的裂痕,那张猩猩的脸被割成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原来在这里。” 我说。
鲜血飞溅而出。在这盛大的辉煌中,我的头滚落在窗根。天空像一只巨大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小女孩伸手把我从地上捡了起来。在她温暖的怀中,我平静地看着天空,觉得此时此刻,世界无比干净,无比美丽。
第27章 净土
我站在湖水一般的青草当中。风吹而过,每一片草叶都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像粼粼的波光那样起伏波动。青草中盛开着紫红橙黄的花朵,在苍青色的天幕之下,这些花朵明艳得像青春期少女的笑容。在不远处,有一条绸带一般的河流。我的脚下是一个女人残破不堪的尸体。它没有双腿,没有右臂,只有一根左胳膊静静地躺在草地之中。我看着它空洞的眼睛,注意到它的颅骨上有一个巨大的破洞。这个破洞让我有升起一丝亲切之感。那是我的母亲,我的诞生之处。我抬腿,迈过这个死去的人,踩过绵软的草地,朝河边走去。蓝灰色的流水倒映着一个女孩年轻的面容和洁白的身体。她的神情平静而安详,她的肢体完整且健康。
“这里是永无岛。” 河水倒映出一个男人穿袈裟的身影。声音正是从他的口中发出。
他递给我一套黑色的衣服,黑色的紧身T恤,黑色的工装裤,黑色的皮靴。我穿上衣服,他又递给我一把黑色的长刀。我握住刀的时候,心里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那个人对我说:“妖刀,欢迎回来。” 于是我知道,我的名字叫妖刀。
在男人的身后,还站着很多奇形怪状的“人”。有一个很高大的,两眼生着树杈的白色巨人。一个蓝色皮肤,头顶生着火山形状疮疖的小个子独眼男人。一个红色的章鱼。一个有着天蓝色长发,脸上缝满伤口的美丽青年。他们热情地迎接着我,每个人都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个白色的巨人是一名女性,她让我称呼穿袈裟的男人为夏油大人,称她为花御,小个子男人为漏瑚,章鱼为陀艮,美丽的青年为真人。
夏油大人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让我用刀劈砍它。石头的表面有很多红色的裂纹。我的本能告诉我,顺着裂纹劈砍下去,这块石头将彻底被我摧毁。我这么做了。看着石粉在风中四散而去,夏油大人鼓起掌,说,非常漂亮。他对我赞叹不已,但我知道,这刀和我都是危险的。我虽然对过去一无所知,但我的脑子里还存着知识。我知道我所身处的,不是正常的世界,包围我的,也不是正常的人。我垂下眼皮,收刀,朝夏油大人恭敬地施礼:“多谢您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