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天逆鉾的锋刃就贴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完全僵在了原地,根本没料到我会突然攻击他。
“假设我是你的敌人,你这时候已经身首异处了。” 我收回匕首,“而如果我面前的是伏黑甚尔,这把武器现在应该在他手上。”
“你这是突袭。”男孩说,“这不公平。”
“在战斗中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除非你的敌人是你自己。”我说,“一切都是突发的。你不可能说准备好,问咒灵说,啊,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然后再开始。既然你选择做咒术师,你就要时刻警惕,准备战斗。咒术师是一个残酷的工作,当你选择去做咒术师的那一刻,你就不能是一个孩子。你只能是一个战士。而你的敌人,不光是咒灵,还有人类。”
我调转刀尖,将刀柄递给他:“知道夏油杰吗?”
“不知道。” 男孩淡淡地说。
他的身后,五条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只见他扶住伏黑惠的肩膀,虽是在他耳边说话,双目却直直看着我的方向。
“夏油杰是本世纪最强的咒灵操手。可以同时操控一千以上的咒灵。但是惠啊,他最厉害的式神从来不是诅咒。”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说,“而是他自己。”
第24章 记忆
交接了东西,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五条悟送完伏黑惠回家,晚上还有工作,也没有久留的必要。但因为对夏油杰的情况心存疑惑,我便接着送他们出去的机会,拉着五条悟落后几步。伏黑惠看出我们有话要谈,就说自己先去车那边等着。
我一面望着伏黑惠的渐远的背影,一面开口道:“我以为惠认识夏油学长。”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五条悟插着兜,漫不经心地说。
“那以前为什么不认识?就算是十年前不认识,几个月前也该认识了。” 我扭过头,定定地看着他,“难道说,发生了什么变故?”
五条悟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好像是在水中说话,让人听不分明。这时,几只在檐下避雨的乌鸦嘎嘎地飞冲出去。黑色的电线在紫红晕染的霞光中上下振动,慢慢小了幅度,又稳成了一条钢笔痕,只这条笔痕的中心小小地凹了下去。我的目光在鸟梳理羽毛的动作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移回五条悟的墨镜上。
“你再说一遍。” 我说。
五条悟的声音像是波段受干扰的无线电那样模糊。这声音进入我的耳朵,像是拿刚剪完的凹凸不平的指甲哗哗地挠我的大脑。我按了按太阳穴,听了半天,只能勉强分辨出两个词。
杰,离开。
“夏油学长离开了?” 我看着他。五条悟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问。
这时,五条悟的声音才清晰起来。他很有耐心地说:“十二月三十一号。”
我按压着太阳穴,慢慢梳理着脑内的信息。夏油杰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回到高专。这是真实的,毫无疑问。他十二月三十一日离开高专,去了某个地方。在这期间,他和硝子学姐他们拍了一张照片。一月一日,那张照片被五条悟带给了我。五月,我再一次见到五条悟——
“你是谁?”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歪过头,看上去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你这是干什么?” 他问。于是我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我是五条悟。” 他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照在人身上,有一种潮湿的热力。空气中还有残存的雨水的气息,泥土的腥味,以及草木凋残后腐败的香。一切都是无比真实。电线上,那几只鸟已经不见了踪影。黑色的线条笔直地延伸着,好像比着直尺画就的。
“我知道了。” 我沸腾的咒力平息下去,“今天辛苦你,五条老师。”
“你不太对劲。” 五条悟说,“我以为你刚才是想和我打一架。”
“不是打一架。” 我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坦诚地说,“是杀了你。”
“要试试吗?” 五条悟扯开嘴角,笑容透着兴奋。
“不用了。” 我摇头,“你既然是五条悟,我就不会动手。”
“哦,那如果我不是呢?” 他问。
“只要你是真实的,是不是无所谓。” 我松下肩膀,双手插回兜里,不打算与他细说,“趁天黑没黑,早点回去吧。路上水多,开车不要太快。”
五条悟却没有动。他向下带了带眼镜,那半露出来的眼睛很仔细地端详着我。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几秒钟的静默后,他又问我:“杰的事,你没什么要问的?” 我说,只是离开而已。既然他活着,不论他在哪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