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雾岛老师是评委就好了。” 学生们都笑成一团。
“但很可惜,我不是。” 我耸了耸肩,拎起手中的袋子,“既然大家已经竭尽全力,就不用东想西想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庆祝结束。”
很快,零食便被抢夺一空。铃木老师试图维持秩序,但他微弱的声音却无法盖过学生们腹中熊熊燃烧的饥饿之火。为了进行最后的彩排,大家都起了一个大早,早餐也都是草草了事。我给铃木老师塞了一个汉堡,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也加入了大吃特吃的行列。
“剩下的就交给铃木老师了。”我小声对他说。
“雾岛老师在这里等结果?” 他含糊不清地问。
“还是不了。”我说,“如果评委给的结果和我预想的不同,我肯定会当场抗议。”
铃木老师打了个哆嗦,只能苦笑着说:“那我到时候把结果短信发给你。”
比赛举办的地点在本市的另一所高中。走廊里,三三两两聚着不少外校的学生。有的是来参赛的表演者,还有本校的志愿服务生。在楼梯口,我遇到了我的引荐人宫泽老师。他作为曾经的优秀教师,这次被特邀过来担任评委。
“这次的表演很精彩。”他问我,“最后的枪声是学生自己想出来的吗?”
“是。” 我点了点头,“本来原作还要更长一些。”
“哦。”他看上去兴致勃勃,“那原本的结局又是怎样呢?”
“其实也没有很长。只是逃出生天的花匠在山顶上看到了日出,抒发了一段对人生的感慨而已。”
“这倒是个圆满的结局。”宫泽老师说,“但我还是更喜欢子弹的版本。有的时候,太求圆满,反而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反而在适当的时候戛然而止,能令人回味无穷。”
“你是这次的指导老师?” 宫泽先生问。
“只是前期在剧作和安排角色的时候提了些建议。后面都是铃木老师在负责。” 我说。
“啊,铃木老师也是难得这么活跃啊。” 老人感慨道。
“十月份的时候,学校要办戏剧节。如果您方便,不妨过来看看孩子们的表演。” 我说,“大家都很想念您。”
提到之前的学生,老人静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嗓音里有些微的哽咽。他说:“好,我一定会去的。”
这时候,跑来一个黑头发,穿白校服的男学生。他告诉老人,评委组有人找他。
“那就戏剧节再见了。” 这位老前辈朝我轻轻颔首,然后拖着脚,慢慢地朝楼上走去。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和稀疏的白发,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酸楚。如果可以,我也想像宫泽老师那样,把自己的时间倾注在讲台和学生之间。
“您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问话的是那个黑头发的男生。他瘦长脸,五官俊秀,肤色苍白。灯光下,他的眼睛隐隐约约透出一种极深极浓的碧色。或许是这抹玉色,他给人一种冷淡和清寂的感觉,看上去不好接近。
他令我想起了一个人。
“伏黑惠。” 我说,“我记得你。十年前,一个叫伏黑甚尔的男人让我给你带一件礼物。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学生。”
他抿了抿嘴,颦眉问我:“当时跟你一起来找我的还有一个幽灵。它在哪儿?”
“你找它干什么?” 我问。
他说,他要找到幽灵,解除当年它留下的诅咒。
“它给你造成困扰了?” 我问。
男孩没说话,但垂下的眼睛和紧绷的嘴角已经表达了他的心声。比起当年,他的咒力成长不少。行走站立也都比同龄的学生轻迅敏捷。看样子,他接受过咒术师的训练。是禅院家找到了他,还是别的什么人?我看着他的校服,校徽的刺绣图案下写着埼玉县城东中学的字样。如果是禅院家的话,他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 我说,“那天之后,幽灵就消失了。但你不妨等一等,说不定哪天,幽灵的诅咒自己就不见了。”
“伏黑君。” 走廊里有几个学生冲他招手:“要收道具了,快过来帮忙。”
我冲他点了点头:“那么,再会了。”
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走廊的空气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我顺阶而下,还未拐弯,便听头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等一下!” 我仰起头,自下而上与他遥遥相望。我冲他露出微笑,然后一步步迈入楼下的昏暗之中。
禅院甚尔,你的儿子长大了。他虽有禅院家的血脉,却没有变成你我那样的怪物,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我穿过马路,来到学校对面的花园。身后,有一黑一白两条大狗不远不近地随行。按理说,这种不拴绳的大型犬一定会引起路人的恐慌。但它们并不是寻常犬类,而是咒力凝成的式神。在普通人眼里,它们不过是两团空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