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里就交给教授您了。” 保卫队长向这个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弯躬,踩着靴子,铿锵地离开了审讯室。
等脚步声安静下来,中年人才转身面对我。他慢慢地咧开嘴,露出几乎所有暗黄斑驳的牙齿。
“啊啊,这就是未来小姐吧。”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美感,仿佛温泉一样浸泡着听者的耳朵。假如不知道他的面貌,想必不少人会以为讲话者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请容在下自我介绍一下。鄙姓中村,是一名刑讯专家。” 他指着我对面的椅子,彬彬有礼地问我,“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我不说话,冷眼看着他掀起衣服下摆,自顾自地坐下。
“看样子,未来小姐并不想跟我说话。” 中村说。
“不过,您还是说些什么吧。被您这样为难,我很不好办的。”
“您真的决定什么都不说了吗?”
“唉,不得不说,您这样的做法真是糟糕透顶。我不明白,像您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未来小姐,请您相信,我绝对没有恶意。您只要把您知道的告诉我,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了。您也不想在这个老鼠窝待一辈子吧?”
我静静地看着他。
“未来小姐,你很不乖。” 见我不配合,刑罚专家的语气阴沉起来,显得那张脸更加怪诞而可怖了。
与此同时,他的嘴越裂越大,好像要把那张脸活生生分成两半似的。他将右腿搭在左腿上,慢慢地将两只手按在了下腹的位置。过了一会儿,他再一次开口:“未来小姐,听说你喜欢读莎士比亚。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其中一章《驯悍记》。啊,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毕竟这只是他作品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篇。但我个人觉得,这是他最精彩的作品。因为他说明了一个事实。人的意志是脆弱的。你以为自己很坚强,但这只是你以为的。只要稍稍改变一下环境,再凶恶的猛犬都能变成乖顺的宠物狗。”
“我虽然勉强得了刑罚专家这样华而不实的头衔,但我本人却非常不喜欢那些物理的手段。想必你也这么认为吧。折磨一个人的□□是最低级的做法,而我也不忍心破坏你美丽的身体。既然你不反对,那我就自作主张了。”他说着,缓缓取下了墨镜。
闭眼!闭眼!闭眼!
我的大脑不断地发出警示,可一只无形的手却按着我的头颅,强迫我瞪大双目,去直视那对如黑夜里车灯一般的眼睛。
眉心一阵刺痛,好像有一条长长的虫子钻进了我的颅骨,在额叶的每一个褶皱里慢慢游走。我忽然觉得疲惫和困倦起来,而耳边也有一个人不断重复道:“睡去吧。睡去吧……”
我是一个不幸的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就是不幸本身。据说我出生后,母亲曾对医生说过:“这么丑陋的东西,一定不是我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母亲对我的厌恶之情太过强烈,在我又一次尿在她手上的时候,她对我说:“啊,我不应该生下你的。” 她就这样把我和被尿浸湿的尿布丢在一起,洗干净手,永远地离开了我和我的父亲。
我五岁的时候,父亲娶了新的妻子。我记不太清她的面容,但她面对我的时候,总是沉默而冷淡的。而父亲因为工作忙碌,总是很晚才回家。每次我去给他开门的时候,他就会露出一副,咦,你怎么还在这里的神情。每次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妈妈呢?” 而他也不等我回话,就说:“快去睡觉,不要给你妈妈添麻烦。” 我想说,我没有添麻烦,但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冰箱门开了又关,客厅里传来了综艺节目里主持人夸张的大笑。
又过了一段时间,新妈妈怀孕了。她的肚子一天天鼓了起来,步伐也日益地沉重了。我时常能听到她在客厅唱歌的声音。那个歌声温柔而动人,仿佛和暖的春风。可只要她一发现我站在门口,这歌声便戛然而止。我听到她对父亲说:“这孩子怪让我害怕的。”父亲说:“啊,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让她没事不要总缠着你。”
在次年的四月,樱花盛放的季节,我的妹妹出生了。她是个顶漂亮的孩子,像小小的瓷娃娃。爸爸推着婴儿车走在公园里,总能引得路人频频回首。“好可爱的孩子。”人们这么评价道。
如果可爱的孩子能得到爱的话,那我一定与可爱没有半分关系。我站在妹妹的摇篮旁边,这样想到。可能是感知到了我的存在。妹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我吓了一跳,可还没想到怎么安慰她,就被妈妈一下子推到了地上。她抱起妹妹离开了屋子,重重地摔上了门。父亲得知这件事情后,用很长的三角尺狠狠打了我一顿。一边打,他一边说:“蠢东西,不要脸。蠢东西,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