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还能记得李潇潇在那一年的京口里对着沈辞说—「不好意思啊,我是理科七班的李潇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去瞎造谣的。嗨,我们就是,平时闲得慌,欣赏欣赏帅哥。」
他觉得自己记忆很好。
连一闪而过的人都没有忘记。
又过了没多久,李潇潇拉了个局,都是以前京口的学生。
大约十来个吧。
他没去。
李潇潇后来给他发了照片。
隔了很久,他回了一句:“不认识。”
“不是吧?里面有好几个是以前B班的,就在你们班隔壁啊。都宴哥宴哥的喊着你。”
“真不记得了。”
上一次被人扎堆的喊宴哥好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服了。我看你这个记忆是没救了。”
其余的,李潇潇什么都没提。
就像是,从未有过当年的风波。
但他听着那句话还是陷入了慌乱,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忘了沈辞。
时间实在太匆匆。
那天,他看见沈辞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他听见汪圆说他有多厉害。
才恍然意识到,其实他记得的不是李潇潇,而是沈辞。
最终,还是没忍住,跟汪圆说了句:“我也是京口的。”
沈辞是我男朋友。
林橙子是我的朋友。
就说过这么一次。
他那天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是,沈辞啊。
沈辞,我看见你了。
他那会儿其实已经要从LSE毕业了,老爷子还是没松口让他回去,只是态度松动了些。年纪大了,总想儿孙在侧。
他那会儿在拿他爸以前留在伦敦的那些产业练手。
这座城市总是湿润多雨,像是从未晴朗过。
他那天走出校门的时候,伦敦刚好落了雨。
他行走在雨中,看见一个小孩在门口捡花,朝气蓬勃的,他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沈辞,那会儿他们还在一起玩,沈辞就是这样的。他全都想起来了。引的他多看了两眼。然后有些更难过了。
因为那不是沈辞。
结果,被小孩发现了,那小孩有些不好意思。
捧着花过来,跟他说:“Someone who looks like you just bought a bunch of flowers, but he didn't want them. It's a shame you're so upset. I'll give it to you。”
刚刚有个长的和你很像的人买了一束花,但他不要了。看你这么难过,送给你了。
小孩仰着头看着自己。
他忽的就想起了那一年秋。
沈辞抱住了他,跟他说—「我在安慰小时候的谢长宴。」
但其实,错过了那段时间就是错过了。
时光无法回溯,沈辞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又想到,不过,沈辞朝气蓬勃的那几年,英语还没有说的这么流利。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小孩一定要把花送给他,雨开始下大,他收下了花,跟小孩说:“早些回家。”
小孩礼貌道:“你也是。”
旁边有个差不多同样岁数的小孩在等他,俩人一起跑远了。
雨幕接连,就像是那段幼时再次远走。
他想着。
沈辞,辞哥,我在LSE门口收到了一束花。
仔细想来,老爷子也算仁慈。
把他送来的是伦敦。
让他于时光剪影中,窥到了沈辞的曾经。
只是好可惜,沈辞在伦敦的那几年,林栀清总是在围着沈文转,没发几条微博。
也没什么地点与标志性的建筑。
他只能一条街一条街的跑。
拍了一轮又一轮伦敦月,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一年,他和沈辞共享一副耳机,讲台上老黄批改着语文试卷,跟沈辞说着—「江月年年只相似。」
以及—「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是老黄教的最后一层含义。
表时光流转。
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谢家底蕴足,藏书多,他语文一直很好。
只是分别的时间来的太长,他昏沉沉的就把那些年背的诗写成了—「江城年年只相似。」
他那会儿还不知道京口在他走后又进行了一次翻新。
不仅是京口。
就连他幼年时读的中山路小学,初中时就读的第一外国语学校,也全都进行了翻新。
他昏昏沉沉的又写了第二句诗—
「今月曾经照故人。」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写字帖。
当年转学,他什么都不能带,只有这两本字帖。
哦,还有一副耳机。
全是沈辞送他的。
老爷子跟他说:“这些东西还带了干什么?我缺你花了吗?到伦敦再买就是了。”
他说:“爷爷,你总得让我想家吧。”
老爷子沉默不语。
他过海关的时候回头,看到老爷子红了的眼。
其中一本字帖上,有沈辞描写的一句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