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闻映潮包好了伤口,但稍稍一动会疼。被医务室的护理员勒令留在这儿观察一段时间,凶巴巴的,盯得可紧。
闻映潮从善如流,他正好也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来摸清信号点真正所在的那面镜子。
他看着外面被风吹落的树叶,忽然道:“我这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
“天又要黑了。”
顾云疆说:“小心为上。”
透明的玻璃反映出室内的倒影,浅浅的,闻映潮很想伸手抓一下,看看触碰自己的虚影,会是如何模样,指尖贴上去,撞到窗。
闻映潮看着虚影中自己模糊的表情,继续在脑中铺开这栋建筑的布景,层层剖析。
信号点被发现,他们很可能进行转移。
他费力回忆着,走廊上所有适合藏匿,且隐蔽的镜子。
首先,人流量大的二三层基本可以排除。
“芙夏”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顶楼,这个位置一定不会离顶楼太远。
但是高层的镜子布局与底下不同,信号点出现的位置,没有对应的镜面。
顾云疆出声:“教室呢?”
“教室里没有镜子。”
闻映潮确认过,但既然顾云疆提了,他不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是没有镜子,但窗户呢?”他想。
闻映潮睁开眼,与窗外,自己的虚影对视。
对,就是这样。
面对他的存在而毫无反应的镜子。
他找到了。
芙夏就是这样消失的,黑暗的室内,灯灭的走廊,在开关被人按下的那一刹,彻底被镜面吞噬。
“是窗户啊。”
闻映潮“腾”地起身,不小心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表情一时没控制住,龇牙咧嘴。
顾云疆发出今天第一声爆笑:“让你憋着,活该。”
闻映潮不理他。
疼痛不能妨碍他的思考,他把这栋楼的图景推翻重组,如果他们进出的媒介的确是窗户的话,这个范围,能缩在一个很小的圈内。
现在不适合再向信号点发病毒了,只能自己倒推。
“排除掉人多的教室,因光线问题无法在白天自由出入的地方。符合条件的,就只剩一间办公室,和信息管理处。”
闻映潮摸下巴,窗玻璃外的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以及……”
“我面前的这扇窗户。”
天光在下坠,医务室的老师及时敲门,提醒闻映潮可以走了。
他也是觉醒者。
原本这么严重的伤口,要送去医院才行。
但他深知这在人偶游戏里根本不可能发生。
“能逗留吗。”闻映潮不看他,纯问。
“你知道后果。”人偶说。
“下班了就要关门,关门了,里面的人就要驱赶出去,我们必须按部就班。”
闻映潮知道对方的未竟之言。
否则,就像芙夏、宴楠、终他们那样。
拿命垫给他。
人偶摊手:“话虽如此,如果你觉得我这地方能帮助你更好的调查,我倒也不介意……”
闻映潮打断他:“不需要,我这就走。”
他离开时没有多看人偶一眼。
“真仁慈啊,”顾云疆这口气阴阳得莫名其妙,“他们还能重来,你错过了,就不好再找了。”
“不是因为这个,”闻映潮反驳,“我突然想到,医务室在一楼,太矮了,就算爬墙,也没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那样迅速地到达顶楼。”
他快步往楼上走:“没必要的牺牲,尽量避免吧。”
顾云疆问他:“除了你自己吗?”
闻映潮:“什么?”
在队友震惊的目光中,顾云疆平淡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冥渊之主的死,就很有必要吗?”
柏青戳阿离:“队长刚刚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崩人设了?”
明知道顾云疆是最恨闻映潮的人。
也是最爱闻映潮的人。
阿离:“队长的事你别管,说不准哪天心血来潮,就复合了。”
柏青:“你刚才比我还震惊,嘴里能塞一个蛋。”
阿离骂道:“我看你就是个蛋。”
“别闹了,”顾云疆踢了前座一脚,“看着点朝雾和拜维那边,我们也该行动了。”
两人噤声。
“差不多了,现在出发吧,”顾云疆说,“等现实的事情解决,他也该出来了。”
面对正事,这帮人从不含糊:“是。”
顾云疆没能听到闻映潮的回答,或者说,他下意识不去听,生怕自己强支起来的平衡,轻易被闻映潮重新打碎。
闻映潮那边已完全坠入夜幕。
他摸到信息管理处的门,估了一下距离,窗外有逃生爬梯,顺利的话,能迅速摸到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