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就这样吧,还你。”
或许是周围变得太安静,同桌和他说话也压低了声音。
最后一道化学式才画了半个苯环,书就被粗鲁地扔在了闻映潮的面前。
“你不能轻点吗。”闻映潮把课本摆正。
“对不起啊,我想把这个苯环画完。”
闻映潮趁机再次环视。
所有的学生都似乎在回到座位时就恢复了正常,他们神情自然,有的做着小动作,还有人甚至没醒。
除了悄无声息之外,没有一点不合理的地方。
仿佛刚刚的那些都是错觉。
“蹭蹭”。
怪异的声响,是从过道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蹭着地面前行。
他正要往外看,就被同桌用胳膊肘捅了一把。
“老师来了!”
闻映潮只好老老实实坐直身子。
教室门被打开了。
“很好,大家都很听话。”
老师站在门口,先是随意扫了一圈,看似满意地点点头。
“在我来之前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闻映潮终于见到了在这个人偶游戏中来上第一堂课的老师。
和其他人不一样。
就算他身边的同学有行为诡异的时候,在下课时也是鲜活的,和活生生的人别无二致。
但是老师——
就算脸上的表情缝得再逼真,那也是缝上去的。
笑容永远挂在那里,看久了便觉得可怖。毛绒绒的手捏起粉笔,用与身躯不匹配的敏捷唰唰写下这堂课的标题。
来给他们上课的老师。
是一个布偶娃娃。
“上课前,我要先抽查你们的作业,昨天记的笔记,你们都背下来了吗?”
布偶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尖细。
“我要点名了。”
在同桌掩耳盗铃式的“不要抽我”中,老师拧动头部,转向了闻映潮这边。
“沈天星。”
她叫了一个名字。
同桌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他终于认了命,垂头丧气地站起来。
虽然被点了名的人是同桌,但迎上老师的目光后,闻映潮总觉得,布偶其实在看他。
好在临时抱佛脚还是有用的,布偶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沈天星刚才临时抄下来的内容。
“很好,看来你们都有认真完成我布置的任务。”
老师放下书本,两只手撑在讲台上。
“那么,请闻映潮同学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闻映潮感觉有数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连同桌也扭头望着自己。
道道目光如附骨之疽。
老师问他:“闻同学,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我们是什么?”
“人偶!”有学生起哄抢答。
“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早就暴露呢!”
“他都知道了,说不说有区别吗?”
“假的,我们都是假的!”
“只有他是真的。”
“那怎么办呀?”
同桌说:“可是他会借给我笔记诶。”
闻映潮就站在位置上。
身边叽叽喳喳,他瞬间就成了整间教室的焦点。而人偶们在混乱中吵闹,毫不掩饰的恶意倾吐而出。
“干嘛和他玩,没必要和他玩,他是异类!”
老师微笑着把黑板擦拍在桌子上。
“都安静点!不听话的人晚上要去洗大家的衣服。”
这句话的作用立竿见影。
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立刻弱了下去,直到消失。
教室里此时只剩下闻映潮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说:“闻同学,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闻映潮的手心渗出汗来。
人偶游戏的唯一规则,就是活下去。
正因为规则如此简单,坚持到最后的条件才如此苛刻。
他吸了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地回答。
“我们是同类。”他说。
“不可能!”
有人偶率先拍着桌子尖叫。
“他在说什么?”
“笑死了,你们听见了吗!”
“他说他是我们的同类?人偶!”
“哈哈哈哈,活着的人,竟然心甘情愿成为我们?”
“别开玩笑了!”
沈天星拉拉闻映潮的袖口:“不是吧,你可要想清楚啊,老师生气的下场很可怕的。”
老师会生气吗?她明明永远在笑。
闻映潮再重复了一遍:“我们是同类。”
“遵守着一样的规则,在被束缚的世界里挣扎,被困在这里,难以解脱的同类。”
他说:“人来到这里,就成了人偶。”
在闻映潮的意识里,一张“认知修改”正静静燃烧着。
等了好半晌,等到闻映潮差点以为自己的双重保险没有起效,讲台上的布偶才张口回应。
“很好,”布偶说,“那么闻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要好好遵守学校的规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