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刚灯光闪烁的刹那间,窗前清晰地映出了芙夏的倒影。
影子蓄谋已久。
更让闻映潮感到恐怖的是,镜中人的进化。
从一开始暴露破绽,给闻映潮可乘之机,救下芙夏,到现在,它能抓住眨眼间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一个人。
只过了短短几分钟。
闻映潮很安静地站在原地。
芙夏说,她看到自己的未来一片漆黑。
闻映潮调出终端,现在的时间是九点二十八。
他点开相册。
在离开综合办公室之前,他拍了一张照片,照片的右上角写着拍摄时间,是今天的九点十八。
到现在,正好十分钟。
“顾云疆……”
闻映潮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情感,来面对这样的事。
理智告诉他,这些只是人偶,是人偶游戏的一部分,预先被编排好的剧本。
闻映潮也不认为自己会对占卜师的过往抱有什么遗憾。
他和芙夏的相处才不到半天。
可他就是心里难受,似乎有什么尘封已久、被他忘却的故事,正埋在意识底,意欲破土。
“顾云疆。”
他忍不住又唤了一遍对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
顾云疆那边窸窸窣窣了好久,艰难地在他的意识里摩擦着,闻映潮耐心地等,等感受停止,他第一次得到顾云疆清晰的回应。
“闻映潮,等我。”
闻映潮用气音轻轻道:“等你。”
今晚注定无眠。
停滞不前没有任何意义。
闻映潮回忆着在办公室里看见的布局图,沉吟片刻,抬步往楼下走。
中年级的学生们晚上会在三楼的自习室里学习。
他装作值班的老师,轻而易举地混进教室,巡视了一圈,没看到他想找的人。
他记得宴楠和宴馨乔在这间教室。
这么想着,他上台去,叩了叩桌子。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抬头看他。
“教室里少了点人,有谁缺席请假了?”闻映潮问。
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这话一出,不少孩子环顾起四周,伸长脖子,主动去找哪个位置缺着。
“老师,”坐在角落的小孩举手,“宴楠身体不舒服,他去医务室了。”
“还有玉权,他陪着宴楠去了。”
“嗯,”闻映潮说,“还有吗?我记一下,等会儿让他们到我办公室签个字。”
学生们交头接耳,原本安静的教室小小地嘈杂起来。
讨论了一会儿后,他们齐齐摇头:“没有了。”
没有了?
闻映潮记得很清楚,他在名册上看到了宴馨乔,也是这个教室的。
她显然不在。
闻映潮没追问,他铺开意识网,聆听着人偶们的全部情绪,涓涓细流在其间流淌、蜿蜒,企图在里面捉到点儿蛛丝马迹。
有了。
“行。”
闻映潮临走前,点了个学生:“你跟我出来一趟。”
那学生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拿书挡着自己,乍然被点,浑身一吓。
“就是你,别东张西望。”闻映潮说,“有点事儿,和你交代一下。”
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通常不会问“为什么”,老师点了就点了,跟着就是。
然而少年明显紧张,再三确认,指着自己:“我,我吗?”
闻映潮一锤定音:“对。”
少年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他向同桌投出求救的眼神。
同桌觉得奇怪:“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让老师带你去医务室。”
“……”
少年踌躇:“可是……”
闻映潮打断少年的话:“别磨蹭。”
“出来。”
两个字的命令,让人无从抵抗,少年忽感自己的意识被什么抓了一下,随后不由自主地,向着闻映潮走去。
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
“砰”。
教室门被夜风合上。
等少年恢复意识时,冰海寒凉的风从他的颈旁擦过,如刀子在割,他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哆嗦。
他发现这不是错觉。
少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机构的绿化小树林,平常鲜有人至。浅薄的光被树叶遮挡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闻映潮晦暗不明的一双眼,和贴在他脖子旁,锋利的刀刃。
“外头冷,我说不清我什么时候会手抖,”闻映潮含着笑威胁他,“我劝你实话实说,我们速战速决。”
“配合的话,我就开始了。”闻映潮说。
少年根本不敢动作,生怕闻映潮一个“不小心”,一刀封喉,提心吊胆地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