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具金属尸体上缠绕地花花绿绿的布条显出几分滑稽。
各色的布条被绞成细细的长条塞住了缝隙,然而细的连肉眼都见不到的尘沙依旧会钻进来,落在桌椅上和碟子上。
温漓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将覆盖在表面的尘土抹去,坐下。
外头再一次刮起了风,听声音就能判断出风沙巨大。
温漓感到庆幸。
身处的这个金属尸体给了他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是没有这处小屋,他现在恐怕得去睡大街了。
不过也可能不会,温漓抿了抿唇,可能他已经死了,那些无家可归留宿街头的“人”很多都活不过几天。
温漓这话不是开玩笑,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开着飞船的疯子对地面进行扫射,那些躺在大街上的“人”尚未来得及从饥寒交迫的睡梦中醒来就被打成筛子永远困于梦魇之中。
想到这,温漓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从过滤器中取了一些水洗了洗手,这个半旧不新的过滤器是他花大价钱从市场买的,他不希望自己还没离开垃圾星就得了癌症。
在垃圾星死亡似乎如影随形,有些“人”无家可归横死街头,有些“人”为钱奔波死于污染,有些“人”则在日复一日的毒素之中悄然死去。
垃圾星的每个“人”都是一个容器,毒素在他们的身体里积累,直到这个容器承装不下最终破裂。
不知如何生,不知何时死,就连睡梦中都在担惊受怕。
死亡似乎成为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温漓不想死。
被充当镜子的破旧的金属碎片上模糊地映出了温漓的面容,眉骨柔和,嘴唇饱满,墨色的头发半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有一双小鹿一般的杏眼,是非常容易心软的长相。
他的皮肤非常白,眼尾的弧度漂亮,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弄出水来。这是张非常漂亮的脸蛋,但是这张脸在垃圾星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在弱肉强食的垃圾星,漂亮算得上一种罪孽。
瘦小的雌虫在垃圾星上可是活不了多久的,若是样貌出色更是完蛋。
温漓的处境更加糟糕,因为他并不是雌虫。
金属镜面里,温漓侧身,长时间未剪的头发已经有些长软软地贴在后颈,镜面之中清晰地映出他那光洁的后脖颈。
没有一丝虫纹。
只要是雌虫就会有有虫纹和腺体,而温漓没有。
在这个奇异的世界中,没有腺体和虫纹的只有雄虫。
温漓不认为自己是雄虫,他觉得自己是人。
可是……
低头,刺痛的手臂上被强烈光线灼伤的肌肤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温漓抿紧了唇畔。
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还算不算人了。
第002章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金属,整个房间之中升了好几个度。
像是不知疲倦的烘干机,将本就稀少的水分全部蒸发。
虽然勉强能遮风挡雨,但是由于金属的热传递效果实在太好,这个房子里的温度昼夜相差极大,白天热的要命,晚上却常常冻得睡不着觉。
现在正是太阳高挂在头顶的时候,此时是最热的,就算有屋檐的遮蔽此刻房间的温度也热的让人止不住冒汗,难以想象要是直接在这种温度下暴晒皮肤会发生怎样惨烈的变化。
此刻这个金属废弃物组成的房间的主人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这张断了腿的椅子被捡回来修补过后成为了房间中一件重要的“新家具”。
温漓放下卷起的衣袖遮挡住正在愈合的伤口,不断传来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着眉,对着光亮的金属残片温漓撩开过长的头发,缓缓黑布一点点缠上白皙光滑的后颈。
来到这个奇异的世界一百五十余天,温漓依旧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人的猜测,像是掩耳盗铃,把那快速愈合的伤口遮掩的同时也将这一问题再度回避。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虫的后颈之上都有着花纹,没有花纹的则是珍惜的雄虫。
物以稀为贵,那是和平时代的事情。
这是他在垃圾星学会的第一件事,想要保护自己必须低调行事,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是雄虫的秘密。
这是一个用性命买来的教训。
那是他睁开眼的第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鼻腔口齿都像是被糊上了烂泥腥臭恶心,周围很黑,有很多东西压着他让他的四肢都无法动弹,他费力挣扎出一只手臂,仿佛是在淤泥里打滚的泥鳅,狼狈的要命。
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强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雄虫,你们竟敢对我放肆!”
“我要叫雄保会把你们全部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