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您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疼吗?”
一句疼吗,谢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本想要逃走的脚步陡然一顿。容萋泪眼婆娑地朝谢桑伸出了手,她仿佛没看见谢桑身上那怪异的黑气,也没看见他身上烧焦皮肉的惨状,她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身上所有的不同寻常径直朝他伸出了手,毫无保留。
温暖的、小心翼翼带着珍惜的怀抱。
谢桑愣住了,浑身僵硬,他身上的黑气一点点退散消弭,露出了他沾染血迹的脸。
“我的小少爷啊,很疼吧?”
看着谢桑身上那些凄惨可怖的伤口,容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的手指颤抖着,好几次拂过谢桑的手,指尖颤颤想碰却不敢碰。
“容姨,别哭,已经不疼了。”
谢桑红着眼笨拙地安慰着哭泣的女人,他嘴里说着不疼眼眶却掉下泪来,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水让情绪激动的女人再也忍不住抱住了他,那种抱法就像是母鸡保护幼崽一样。
“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啊,小少爷小时候最怕疼了……”
抱头痛哭的女人擦干了眼泪,她红着眼朝谢桑露出一个渗着泪水的笑,她拉着谢桑到沙发前坐下,笑着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起身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水。
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谢桑脸上的血污,女人的动作很细致也很小心。盆里的清水被染的血红,她扭头飞快地抹了一把泪:“小少爷,您先坐会儿,容姨去换盆水。”
谢桑点头,他坐在那里乖巧的像个孩子,他假装没有看见女人擦眼泪的动作,就像是女人没有提起他的死亡,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心照不宣。
卫生间的水声响了很久,谢桑朝卫生间走去,他看见了蹲在地上捂着嘴哭泣的女人,她背对着他,手中捏着那块刚刚擦试过他伤口的毛巾。水龙头里的水不停地流着,白色的毛巾被鲜血染透了,怎么都洗不干净,像是在暗示着有什么东西早已经不可逆转。
谢桑默默地回到了沙发。
“小少爷,等久了,刚刚热水器出了点毛病,等久了……”
谢桑看着女人笨拙地伪装掩饰着刚刚痛哭的事实,他没说话,只是乖顺地伸出手,他明白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假装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容姨已经四十多了,她没有结婚,自从谢桑记事起她就在她身边,大小就是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身边有很多照顾的人,但是容姨总是不放心,任何事情都要亲手过一遍,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在某种层面上说,她是谢桑的另一个母亲。
女人坐在板凳上,她低着头一点点清理谢桑的伤口,谢桑原先记忆中那头秀丽漆黑的头发此刻添了大量的白。她怕他疼,下意识地对着伤口轻轻吹着气。
“小时候,我摔倒了你就是这样帮我处理伤口的。”
闻言,女人捏着棉签的手一顿,她没抬头也没搭话,而是将头埋得越发低了,谢桑知道她哭了。
谢桑的视线扫过四周,公寓上上下下很干净,整洁一新,客厅摆着刚刚换好的鲜花,还有饭桌上的四菜一汤,这是容姨每次来都会为他做的菜色,他吃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腻。
“容姨……”
谢桑握住了女人捏着棉签控制不住颤抖着的手,轻轻晃了晃,像是多年前那个撒娇要糖吃的小男孩,他对着女人露出一个红着眼的笑:“我饿了。”
……
热腾腾的四菜一汤已经凉了,女人一再说着要去为谢桑重新现烧几盘,却被谢桑制止了,他贴着绷布的手握着筷子夹起一大口菜塞进嘴巴里,大快朵颐。
谢桑吃得很香,他对着红着眼的女人竖起一个大拇指,口中咀嚼含含糊糊吐出一个字:“香!”
“香就多吃点。”
看着一身是伤的谢桑坐在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吃着自己烧得饭菜,女人忍不住又一次湿了眼眶,她扭过身,口中说着我再去加个菜,飞快地用手背摸了一把泪。
“容姨,不用了,这些……”
谢桑口中的话没说完,他看见了枯瘦的女人控制不住颤抖的背,他不再阻拦随她去了。厨房里再次响起水声,谢桑放下筷子,口中的饭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阿飘是没有味觉的。
谢桑站起身,他来到厨房外往里看,背着他的女人正在切东西,她分明没在洗菜但是洗碗池里的水却不停地流着。谢桑退了一步,他打开冰箱的门,他看见了一堆食物被分门别类地放好,饮料牛奶,蔬菜水果,最多的就是整整齐齐的便当盒子。
谢桑有胃病,他不会烧饭,很多时候就是凑合一顿算了,冰箱里最多的就是酒和水,他一个人住,没人管他,保洁阿姨一周上门两次。他脾气不好,嘴巴又欠,其他人都怕他,只有容姨每周都会变着法子地给他送吃的,这些年他没把自己作死,容姨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