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个孤儿院里的女孩早就消失了,连带着先前的记忆也一并模糊。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后西琳就忘却了以前的事,那些痛苦全都只剩下了影子。
现在,她想帮助另一个女孩子也摆脱痛苦。
红发姑娘带着海塞回了她这一周居住的地方。外面还在簌簌地下着雨,但西琳今天晚上不住这里,她要回到她的宿舍去。
通缉令结束了还不回去,这有些说不过去了。何况,那里还有一堆人等着她叙旧呢。
海塞在门口跟她告别。在挥手时分,听到了这么一些话: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要带你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吗?”
黑发女孩回想了想,点点头。
“是不是学校?”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地方了。学校包吃住,还能提供给她读书的机会。西琳能送她去学校,她已经感激无比了。
“咳咳、是有学校。不过,还有一个更特别的地方。”
红发姑娘咳嗽两声,将手抵在下颌旁边,矢声拒绝。
她沉默了许久,似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我家?”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我家?哪怕要坐很久的车、再走一段很久的路?没关系,屁股会坐痛的,但疼爱你的导师会给你加上垫子。家里还有很好的妈妈,会给你做很好吃的饭。
西琳曾经也是这样的孩子,她最知道没有家的痛苦了。
那小女孩怔愣了愣,她简直不敢想象刚刚听到了什么。
“……可是,我跟你的家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没关系,我们家也有很多没血缘的人啊。”
那小女孩又睁大眼睛了好半天。水光渐渐爬上她的眼角。
“……”
“……”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都跟我妈妈写信说好了,她同意让我带你回家,还说要给你收拾好房间和铺子。”
西琳挠挠脸庞,回忆了一下。在田野中的大房子倒是大得很,再多一个人绰绰有余。就是餐厅上方的稍小一点的楼层房间不够了……没关系,她可以睡在走廊上,在内乱时她也和当时还年少的莱因在走廊上挤过的,那地方睡着还蛮舒服。
但是小女孩似乎快要哭出来了。眼泪都在她夹紧的眼睛里打转。西琳没带纸巾,拿起自己的袖角给她擦了擦。
“别哭呀。这是幸福的事情。”从此以后我们的家里又多了一个新成员,在各地干着自己的事情时又多了一个回家的牵挂。海塞是需要找到她的哥哥,但在这之前,需要有人来照顾她。
“嗯。”海塞答应她不哭。却还是扑在了她腰上。无声泪水染湿了布料,腰际传来些凉。
西琳的手悬滞片刻,最后放在了她的头上。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连哭泣都遵从她的请求,没有大声地哭出来。不难想象她之前经受了多少心酸。
总之还是让她哭一会儿吧。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哭泣的权利,更何况这还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丁点儿大的小姑娘。
……
【四年前的寒冬里,一个黑发小女孩也曾哭泣着钻进她薄得不能再薄的破被窝。】
瓦连科收起他曾在学堂中带回的作业来,竖起耳朵,听着隔壁房的夫妇大声辱骂对方。
“你这个没用的女人!不光挣不到钱,连酒都给我带不回来!”
那是一身酒气满是胡茬的中年男人。
“哼,没用的杂种。你知道现在的酒有多贵了吗?”
满面凌厉的妇人使劲拍拍大腿。“二十卢卡一瓶!二十卢卡一瓶!这都够我们家三天的午饭了!”
瓦连科知道他们说的“午饭”是什么。是晚上早睡、中午醒来后吃的第一顿饭,只有这顿饭上才有从地里挖出来的土豆和烤焦的面包,其余时间他们兄妹只能啃着从地里挖出的野草。
他们住在封锁线外面,地理位置却又偏内了一点儿,属于封锁线附近的城镇。这样的城镇虽然也在一天天变冷,但和里面交易很方便,日子也算过得充盈——然而,这都建立在他们能没有一对魔鬼父母的前提下。
瓦连科和海塞的父母,是一对对酒格外迷恋的、时不时喝醉冲各种人发泄的魔鬼。他们总是在醉酒后大声抱怨邻居、抱怨居住在首都的贵族老爷们为什么不施舍他们点钱,同时又不肯工作、不肯听从意见去做点小生意。邻居们有时听得烦了,开窗咒骂这对癞头蛇一样的男女。而他们受到咒骂之后,就会把怒气又转向自己房屋内的兄妹二人——
反正这是他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总该能任由自己处置吧!
瓦连科还算好一些,他年纪稍大一些,筋骨也结实。平时还需要干活给父母换酒,他们不会对他下死手的。但海塞可就惨了,她是个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懂得怎么跟人交流、更不懂得如何出去干活的小娃娃,这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