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贺枕书连忙摆手,“我坐会儿就好了,不用请大夫。”
裴木匠靠在树下抽烟丝,眯着眼睛看了贺枕书几眼:“吃过了饭就回家歇着,还不好就看大夫,长临仔细着点。”
裴长临:“知道了,爹。”
裴木匠点点头:“吃饭吧。”
贺枕书是头一次吃裴长临做的东西。
前几世这人病得厉害,平日里连房门都不愿意出,更别说为一家人下厨。
因为是第一次下厨,裴长临做的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一个清炒茄子,一个香椿炒鸡蛋,一盆猪骨炖的萝卜汤,还有一盘爆炒猪肝。
虽然简单,卖相却不差。
贺枕书终于明白为什么村里农忙时都要吃得好,看着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他只觉得上午干活带来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埋头吃起来。
刚吃了一口,动作略微停滞。
裴长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茄子,状似不经意问:“味道如何?”
贺枕书咽下那口炒鸡蛋,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米饭。
坦白而言,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是熟了。
能吃。
但他没把实话说出来。
他只是迎着裴长临期待的目光,用力点头:“很好吃啊!”
他说这话时,裴家其他人也都尝完了第一口。他清清楚楚看见,所有人都在最初的片刻僵滞后,纷纷露出了微笑。
“的确不错!”
“长临第一次做饭就能做成这样,很厉害了!”
“好吃好吃,我能吃三碗。”
裴长临:“……”
第17章
吃过了饭,贺枕书扭到的地方还没缓过来,一弯腰就疼得厉害。他这模样是干不了活了,被一家人赶回家休息。不过他本身也不放心裴长临独自过河回家,便没有拒绝。
裴家在村子最西边,分的田地也更靠近村尾,过了村尾那座石桥就是。裴长临扶着贺枕书往回走,走上桥时,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人紧张起来,还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没说什么,等下了桥,才低声道:“阿书,你不用这么担心。”
贺枕书反应慢了半拍:“什么?”
“我说,我会小心。”裴长临轻轻叹气,似乎有些无奈,“我不会忽然失足掉进河里,你不用太担心。”
村尾这座桥离家近,他从小到大不知走过多少次,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哪会这么容易摔倒。
贺枕书小声道:“可你之前就是摔了啊……”
裴长临:“嗯?”
“没事。”贺枕书别开视线,“小心一些又不是坏事,谁知道你心口疼那老毛病会不会忽然发作。”
“可我已经很久没有……”裴长临下意识想反驳他,瞥见贺枕书担心的神情,又把话收了回来,“知道了,以后都不过来了。”
二人继续往回走,贺枕书全程没再说话,似乎另有心事。
方才裴长临的话提醒了他。
前世白蔹给裴长临施针换药已是后期,换药没多久他便失足落了水。因此,贺枕书一直觉得那是他过桥时忽然心悸的缘故。可这一世,裴长临换药至今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心悸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贺枕书心里浮现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他前世……真是因为心悸发作而落水的吗?
.
贺枕书和裴长临进了村子,没一会儿便迎面撞见个人。
“裴二哥,嫂子,我正要去地里找你们!”来的是冬子,他一路小跑而来,对二人说道。
贺枕书问:“找我们有事?”
“也不是找你们,是想找裴老爹。”冬子道,“王婶有个妆奁坏了,想让裴老爹帮着修修,但你们不在家,我帮她跑一趟腿儿。”
“这……”贺枕书与裴长临对视一眼,解释道,“近来家里收庄稼,爹说了这几天都不接活,要不你转告王婶让她改日再来?”
冬子:“但我瞧着那东西好像很重要,王婶心急得很,现在还在你家门前等着呢。”
贺枕书有些犹豫。
裴长临道:“先回去看看吧。”
他牵着贺枕书继续往前走去,冬子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不找裴老爹了?”
到了裴家门前那块空地,几个妇人夫郎坐在树下,正在闲聊。
“……你还不知道?陈老大在镇上赌钱,把他儿子的药钱给赌没了。那天晚上闹了大半宿,快天亮了还能听见陈家娘子在屋里哭。”
说话那人一身农妇打扮,怀里抱着个破破旧旧的妆奁,自然就是来找裴木匠的王婶。
下河村只有几十户人家,同村的就算不怎么来往,也都喊得出名字。王婶身旁那个贺枕书也认识,是与裴家就隔了一堵墙的李家娘子,娘家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