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十七岁的尚情维护了他。
他也终于有了底气去“推卸责任”。
——这不该是责怪他的事。
尚铭在他说完后,沉静了很久。
卿良想,应该没什么好再说的了。脚下移开一捺,打算走出自省崖。
却听尚铭笑道:“您这是承认了偏心?”
卿良已侧过身,闻言又侧回来:“人心都是偏的,我也是。”
“真讨人厌啊。”尚铭眯起眼,“您也是,尚情也是。”
话已至此,无话可说。
卿良终是拂袖而去。
走出山洞,尚情正靠在洞口石壁上。
双目微垂,察觉来人时,目光斜斜瞥过来,然后绽出一个黏腻的笑脸。
是魔尊尚情。
“他呢?”卿良没想到短短几句话,壳子里换了人。
“聊完了?”魔尊尚情不答反问。
“没什么好说的。”
“仙师当真不近人情。”
卿良问:“你希望我多和尚铭说几句?”
“也是我曾经的朋友,不是吗?”魔尊尚情轻快地眨眨眼,“但要说真话的,我和他关系不好,你不跟他讲话,我大概更高兴。”
那就是魔尊尚情和尚铭的往事了。卿良没兴趣追究,又问:“尚情呢?”
“听完他原本可能的命数,躲起来冷静去了。”
卿良道:“那只是你的命数。”
魔尊尚情嗤了一声,没有反对:“你不好奇我经历过什么事?”
“不是好事。”卿良才聊起过远山镇,“无恙河活祭,你死过一次。”
“只是我的一次死亡而已。”魔尊尚情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昨晚睡了一觉。
好像也是,魔尊尚情以前提起过他死去活来的往事。
卿良想了想,道:“嗯。”
魔尊尚情问:“你不好奇其他的?”
卿良好奇心不多,除非是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别人不说,他也不上赶着刨根问底。
于是,他摇了摇头:“我只要记得,你是差点毁了人间界的魔尊就可以。”
魔尊尚情笑出声:“那些可能都是我成为魔修的原因,你不想帮你的师弟避开?”
“他在我身边,他不会成为魔修。”所以他没必要去了解更多,也不想听更多心酸过往,然后同情眼前这位魔尊。
他与魔尊尚情深仇大恨,还是不要出现多余的感情为好。
魔尊尚情望向虚空,表情与无垠长空一般,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道:“仙师说的很对。”
他重新扬起虚伪夸张的笑脸:“你在榕树村那会儿,有过一点点带我走的想法吗?”
“根骨不错,可以带回仙门。”卿良实话实说,又补充了一句,“我同门的那个师弟也说了这一点。”他还是没记起来那个师弟是谁。
“不是说他,在说你。”魔尊尚情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天,在还不认识我的时候,如果我坚持要跟你走,你会带我走吗?”
卿良思考起这个假设的走向。
燕云鸿不会惨死,扶风林众人还在。像现在这样,所有人一起面对魔域领主。
可事实上,他了解自己的做法。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卿良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我有事要去做。你可以当这是一个借口,但我不能带你去冒险。上一世和这一世不一样,那时候有很多的任务等我去处理。带你走会害了你。”
那张虚伪的脸变得真切了一些。
“我知道。”魔尊尚情道。
卿良有了古怪的想法,但他不确定:“你在迁怒尚情?”
“有一点。”魔尊尚情坦白,“我喜欢我自己,但也嫉妒我自己。”
他抱着手臂,抬头看天:“我以为我不会告诉你,这没什么好说的。但我跟这里的尚情说了很多,突然觉得告诉你也不错。这一次,你更不可能忘了我。”
魔尊尚情总是提醒卿良,要记得他。
一次又一次,用越来越血腥、越来越残暴的手段,告诉卿良,要记得他。
唯独这一回,清风拂面,竹林簌簌。
魔尊尚情一个人待在这个冷冷清清的画面里。
——他一直是一个人。
卿良心底微动,及时扼住。不可以多出不必要的感情。
魔尊尚情嘴角一翘:“仙师果真吃这一套呢,难怪您师弟无往不利。”
卿良一点点沉下脸,面前的人不值得同情,他决定兴师问罪:“你告诉了他多少?”
魔尊尚情:“嗯?”
卿良:“你说你跟尚情说了很多。你都说了什么?”
魔尊尚情:“仙师觉得呢?”
虽有被戏耍的气愤,但卿良还是沉下心思考了会儿:“我不清楚。但你没和他说过,扶风林有很多人死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