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门中魂灯熄灭,景煜与景焕没多久就发现景诗遥死在门派附近。
他们藏起魂灯,赶往村落,却与景诗遥清醒的残魂擦肩而过。
景诗遥自称,魂魄被分割后,便陷入沉睡,是一个身影摇曳、看不清脸的前辈把她叫醒,让她去找寻求救机会。
但那只是她一部分魂魄,太虚弱了,走不过一里便行动无力。
她及笄时父亲送她的梨花簪助她一臂之力,千辛万苦逃离出去,阴气与怨气同时涌入魂魄,冲散她所有意识,从此成了只会屠戮的凶器。
“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能!”景焕胸口起伏,连连倒退,疯了般往其他方向跑去。
卿良作势要追,景煜道:“他会回来。”
尚情瞧过来的视线里满是狐疑。
“他去找……”景煜沉思片刻,“另外的阿遥。”
没一会儿,景焕抱着拼合起来的尸身,失魂落魄走来。
尸身里有魂魄,但没有火。
那是普通巫祝燃烧起的魂魄,早就被景焕熄灭。
他看了看尸身,又看站着的景诗遥,阴冷的魔气扑灭了橘色的火。
残魂灼烧两年,站着的景诗遥比尸身更加薄削。
两半魂魄近在咫尺,互相呼唤。
景焕说:“先别回来了,和我说说话吧。”
尸身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流转其中的阴气缠绕着怨气,不够通畅,也不够纯粹。
她成不了阳世之鬼,被景焕封印着,也没成为阴傀儡。
而只有小半残魂的景诗遥不一样。发簪的妖气保住了她一部分神智,只要阴气和怨气冲击得不激烈,就能脱离阴傀儡的状态。
可到了眼前,听到父亲的声音,景诗遥反而没了想说的。
沉静许多,景焕道:“我成了魔修。”
景诗遥“嗯”了一下,过了会儿又道:“对不起。”
景焕摇头:“我在调查清楚你娘和你大姑姑的事后,就已走火入魔。兄长对外称我在闭关,其实是在想办法把我救回来。”
但那么多年,也救不回满是仇恨的神智。
“两年前,你也走了。兄长不忍心看我一个人发疯,陪我入了魔道。”
景煜闭了眼,回避所有投过来的目光。
“魔尊大人说,锁住魂魄,隔绝生气,再用阴气倒灌尸身,便有重生之机。”景焕自嘲,“可我第一步就错了,我连你的魂魄是不是完整的都没看出来,害你受了牵连。”
被主魂魄里灌入的阴气、怨气所累,流落在村外的景诗遥,在没有父亲、师父的封印下,成了阴傀儡。
陈言谢哼道:“你是第一步就错了,从你沦为魔修就错了。”
景焕不答。景煜睁开了眼:“你不过是事不关己。世人不值得拯救,何必继续当这救苦救难的仙师?”
陈言谢眉毛立起。
景诗遥先一步道:“师父,我是自愿的。我听从您的教诲,进入修真界,斩妖除祟,不论此间世人善恶如何。”
她莞尔一笑:“在被那位不知名前辈叫醒的一瞬,我也怨恨过。可前辈和您说了一样的话,莫因人恶,成为恶人,修道者,不该成为屠刀。”
景煜阴沉着脸:“难道就不报仇了?任凭恶人横行世间,你们想要的是这样的结果?”
“可师父您杀的人,都是恶人吗?”景诗遥朝景煜靠近一步,“您是素衣门门主,是门中最和善最温柔的人,您会为我向天道状告……”
“天道?”景煜扭曲的笑状若癫狂,魔气、灵力同时从他身上涌出。
这世上,居然真有人修成了道魔同修。
“阿姐陨落后,我就明白了,天道不曾作为,救世只是仙修感动自我,这世间,终要被人毁了去!”
灵魔二气旋成暴风,无所谓活物、死物碾压过村落。
这个曾打算把弟弟劝回道途的人,也许才是最疯癫的。
他所劝说的弟弟,实则就是本人,他劝不住弟弟,所以,更劝不住自己。
他比景焕,更早、也更心甘情愿跌入魔道。
“跑!快跑!”陈言谢喊道,“这阵势大概是要自爆,大家伙都顶不住,快撤!”
忽的,灵晔剑扬起太阳般的光辉。
晨光熹微,流萤漫天。
飓风骤停,一点萤火穿透景煜的眉心。
28 ☪ 一千年前
景煜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仓促,景焕第一声“兄长”带着犹疑,直到尸体即将落地,他才目眦欲裂,冲出喉咙的第二声“兄长”声嘶力竭。
他俯冲而下,接住尸身,扬起一片尘土:“是谁!”
流萤汇聚,勾出人形,模糊不堪的面部只能依稀分辨出五官的位置,这应该就是送景诗遥残魂逃离村庄的人。
灵晔剑震颤不止,卿良险些按不住,模糊的人似乎发现了这件事,朝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