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慈心有不耐,却不得不听他的命令坐下,等他一看见酒瓶上刻的字,就瞪圆了眼,屁股挪不动了。
这可是名满天下,大雍有市无价的老招牌,没点身份地位平日里碰都碰不上。谢慈只喝过一次,就是宋忱门入门那日,当时婚宴上拿来招待人的酒就是这个。
那口酒的滋味,让向来只喝得上浊酒的谢慈不敢想象,他如登天境,整个人飘飘欲仙。打那以后就对这东西念念不忘,但一直没有机会再蹭上一蹭。
此次送上门的机会,谢慈岂会放过。
他急不可耐给自己斟上一满杯,把杯子夹在手里一口闷了,酒水流入喉咙,香气从胸膛往外散,谢慈发出惬意的喟叹:“果然是好酒!”
见他没有抵抗,宋忱有意无意给他灌酒,谢慈把其他事情全然抛在脑后,来者不拒,一杯一杯下肚。
月上梢头,屋里的灯火把谢慈通红的脸照得亮锃锃的,他眯着眼睛,手抓着杯子,脑袋来回晃荡。
宋忱提前吃过药,清醒得不得了,手在谢慈面前摆了摆,没什么反应,看差不多,宋忱说:“你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慈迷糊不清:“什么话?”
宋忱:“子车姑娘。”
谢慈抬头审视他,似乎在判断能不能说给他听,良久,防备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宋忱皱起眉头,谢慈藏着掖着,肯定不简单,他又问:“那夫妻又是什么意思?”
听着这话,谢慈不知怎的,脸上提起诡异的笑容:“哈哈,夫妻,你和世子成了夫妻!”
话语中满是讥笑,宋忱咬牙,他要说的不会只是这个吧,看来醉得还不够彻底,他继续给谢慈灌酒。
“公子——”
动作被打断了,是连末,他揣着封信走进来。宋忱今日忘记支开连末了,他不太想让连末碰上谢慈,要把他拉出去,连末嘴却比脑子快:“公子,太后娘娘从宫里送来的信。”
谢慈被挑动敏感的神经,浑身猛地一颤,扭头痴痴望着那封信。
宋忱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接过信让连末下去,走到谢慈身前。
谢慈对信异常关注,竟然喃喃道:“太后送来的……写给谁的?”
当然是写给宋忱的,谢慈但凡有一丝清醒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可他的目光实在太殷切了,仿佛这封信本该写给他一样。
宋忱一顿,并没有如他所愿拆开,与谢慈交换筹码:“你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就告诉我你到底知道哪些事情。”
谢慈突然笑起来,像得了失心疯:“是来找我的吧,她本就该来找我,今生我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宋忱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字:今生。他眼皮使劲跳起来,是他多疑,还是确有其事?宋忱往后酿跄一步:“为什么说今生,难道,难道你也有……”
谢慈打了个酒嗝,臭气熏天,咧嘴笑着:“你不过是个傻子,知道又怎么样,太后?我前世就是她的人。”
他目中痴狂,前言不搭后语,“哈哈哈,逃不了,一个也逃不了!”
宋忱脑子嗡隆一声,像被一道重拳直击天灵盖,随即心生惊涛骇浪。只是想从谢慈口中套出一些小事,没想到误打误撞,暴出这样一桩辛秘。
原来是这样,宋忱脸色发白,全部理清了,谢慈是太后的人,原来他就是前世背叛谢家的奸细,他死死盯着谢慈,目光盈满悲怆,谢家百年英名,竟毁在这样的渣滓手中:“原来是你。”
谢慈大笑,还沉浸在酒中,不知自己已经暴露。
宋忱手垂在两侧,气得抖个不停。
又过一会儿,谢慈彻底瘫在桌上,不省人事。
宋忱满腔愤恨无处发泄,冷脸把自己舌根咬破了,血腥四处蔓延,疼痛让他得到短暂清明,他垂眸望着谢慈,像看一个死人。
如果有人在旁边,就会发现他整个人的气息天翻地覆,与宋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截然不同,像换了一个人,又像与某个人融为一体。
谢时鸢,宋忱眼睛轻轻动了,对,他该找谢时鸢。
转身走了没两步,宋忱猛地刹住脚步。
不能就这么告诉谢时鸢,否则就暴露自己了,宋忱僵在原地,一阵后怕。他走回谢慈身边,一道道情绪像浪潮扑来,只想他现在就去死。
宋忱咬着嘴唇,忍了许久,叫人把谢慈抬回去,等等吧,等他想好今晚怎么和谢时鸢交代。
等谢时鸢那段时间里,他把太后的信读了。
冠冕堂皇慰问了父亲,说了些安慰他的话,都没什么要紧的,宋忱看着觉得恶心。只是最后提到了谢时鸢,太后问他的近况,希望宋忱能带谢时鸢去见他。
宋忱有些困惑,太后怎么也不该向他询问,难道她联系不上谢时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