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在意,也不是特别在意,没有定数。
薛霁卿突然侧首,刘公公心尖一颤,只听他对着暗处问:“谢时鸢这半年在北疆,还有谁给他提供军资?”
后面传来一板一眼的回答:“是兰侍郎之子——兰楚尧。”
薛霁卿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还真是……不怕死啊。”
令人汗毛直立的低语,薛霁卿微垂着脑袋,苍白的皮肤下,眼窝带着一丝丝倦色,眉眼黑沉沉的,仿佛要让人深陷其中。
刘公公打了个寒颤,为这位兰公子捏了把汗的时候,等着他下达命令。
“听说鞑族前些日子请求停战,派了使者进京,明日人就到了。”薛霁卿问。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这一茬?刘公公摸不着头脑:“是,陛下。”
薛霁卿慢悠悠道:“鞑族亲王的一位郡主也跟着来了,你猜他们是什么意思?”
两军交战正厉害,对方落于下风,这个时候带女子过来,还能有什么意思?
刘公公斟酌道:“陛下慧眼识人,老侯爷骁勇威猛,他的儿子也不落下风。鞑族被镇北候打得喘不过气,约莫是想以和亲来休战呢。”
薛霁卿站起来,像是找到什么有趣的事:“那要和谁和亲呢?”
这还用问吗,当今陛下后宫空虚,他自然是最好的人选,鞑族郡主若是做了皇妃,称得上风光无限了。
但就是这明摆着的事,薛霁卿一问,刘公公反而不敢说了,他憋了憋,旁敲侧击:“兴许宫里可以腾出个位子……”
薛霁卿只看了他一眼。
刘公公便知说错了话,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顶着满身冷汗:“奴才愚钝,敢问陛下高见?”
薛霁卿突然向北方做了个眺望的动作,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自古英雄配美人,镇北候功成名就,也许家中该添一位新人了。”
第 85 章
冬日的天空阴沉,北疆很少下雨,雪倒不少见。谢时鸢从战场上下来时,脸上还沾着血,飞扬的雪花飘到他眼睛里,他随手抹了一把。
虽说鞑族要求停战,但前线仍然有没有清理干净的地方——鞑族有的队伍不死心,老是来骚扰。
谢时鸢从来不惯着他们。
营帐里点着火盆,比外面暖了许多,谢时鸢脱下战袍,用士兵端来的水洗净了脸。
林衡老早一旁等他。
谢时鸢擦干手,平静问:“京城有什么消息?”
使团前几日就到京城了,薛霁卿接待的人。谢时鸢即便不赞同讲和,也得等宫里的意思下来再做打算。
不过薛霁卿应该没心情往宫里塞人。
林衡却冷不丁道:“陛下同意和亲了。”
谢时鸢一顿,鞑族这些年来就像流氓一样,生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一桩婚事就想安然无恙。放在几十年前还有可能,但大雍如今实力强悍,鞑族根本不是对手。
他倒也不是多么好战,但何苦做这种赔钱买卖?
谢时鸢皱眉:“几时定下的?”
这消息是加急传播的,过的时间不长,林衡道:“昨日。”
那还有回转的余地,谢时鸢想了想:“陛下对寒沙铁骑可有什么指示?”
也许是自己掌权的时间太久了,薛霁卿产生了担忧,才不愿两边继续僵持。反正迟早要交兵权,换个人来也是一样,能打退鞑族即可。
林衡却摇头:“并无。”
这倒是奇怪了,谢时鸢思索片刻,薛霁卿的心思向来不好捉摸:“继续打探,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三天后,军营别的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一封圣旨。
让他们的主帅回去和亲的圣旨,霎时间,整个军营一片缄默。
别的不说,老侯爷可是在战场上走的,鞑族和主帅可是杀父之仇,要他和对方和亲?简直太荒缪了。
谢时鸢当场就气笑了。
他怀疑薛霁卿的脑子开了瓢。
林衡眉心突突地跳,他转头问谢时鸢:“主公,你怎么看?”
谢时鸢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把圣旨扔在一边,没有回答。
现在看来,兵权是不用交了。
*
宋忱听说大雍要和亲的消息前,正在书院教书。他现在的这些学生,年纪都很小,教书的时候顺带着把照看孩子的事情也做了,他挺喜欢这种氛围。
小孩子好奇心重,什么也不懂,上课的时候,突然就问他:“夫子,大雍是要和亲了吗?”
宋忱一愣:“谁和你说的?”
他自豪道:“我的一个伯伯,他在京城当大官,写信告诉我的!”
宋鸿嘉回乡后就不怎么过问朝事了,宋忱这些年得到的关于北疆的消息,也都是从别人那里传来的。
他大概知道前线的战况,但和亲却没听说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大雍没有公主,应该是鞑族人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