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瑟受了这话,却说:“他或许并不敢真的杀你,但若是对你……对你做出些什么别的事情,难道你就能承受吗?”
“今日早上得知你要出城跪迎,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庄瑟慢慢道来:“他的确是个不按常理出牌之人,但面对封王时总有大顾忌,要不然不会那般针对封王们。东巡到了何处也没有此等事情发生,偏偏来了泗水就要立威……所以我想着,或许这之间有什么事情。”
“没想到——竟然和你有关。”
说到此处,庄瑟眼中带着探究。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白邵雪也不想隐瞒,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出来:“我从来没见过皇帝,也没想过他就是皇帝……哎,不过若是我能再圆滑一些处理这件事,或许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么说来,害你差点丢了性命的,也是我……”
白邵雪这会儿复盘起来,也品出一些自己的错处。可庄瑟就没他这么云淡风轻,脸上的神色越发的沉寂起来,虽不似沈系那般外露,却也能让人知道他是真的愤怒了。他忽然看向白邵雪,声音带着嘶哑:“我,我如果送你回府就好了。”
他状态不对,白邵雪看见小小一愣,随即赶忙换话题:“不说我了,反正已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咱们两个再怎么后悔也没用。倒是你,你刚才对着皇帝说了什么?怎么能让他忽然就变成那样了?”
庄瑟照旧面色不愉,可却是老老实实回答白邵雪的问题。
庄瑟这个法子,又和前段时间沈致带回来的那个消息有关。沈致当初在家宴上不好细谈,但其实皇帝暴起杀死那几个封王公子的事还另有隐情。齐朗清和封王们是针尖对麦芒,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和谐”。封王们不似他,没有那么多“折磨”人的法子,因此也很少主动找事。
但齐朗清是个疯狗,他政务也不上心,闲下来就想找些别人的不痛快取乐。而封王们正巧就是他“折腾”的对象。因此他专程强取豪夺了那几个公子,本意上是为了恶心他们的父王。可没想到的是,齐朗清才自顾自高兴了一会儿,就意外发现,自己这根本不是“强取豪夺”,反而是掉入一场早已设好的陷阱之中。
原来,那几个封王公子根本就是有意凑到他面前,目的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看,皇帝是个什么样的荒唐人。果然在此之后,他的名声越发难听。齐朗清捉鹰不成反被啄了眼,自然是气得半死,当即就手刃了那几个封王公子。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齐朗清对封王的戒备之心更甚,最为厌恶那些眼巴巴凑上来的货色。他一概认为,这样的货色全都带着不臣之心,都是被人有意安排来的。
沈致对其中缘由讳莫如深,却因为皇帝驾临,多多少少透露给身边亲信,大意是让身边的人有所准备,别犯了皇帝的忌讳。巧的是,沈致亲信和吴琪是同村出来的友人,偶有一次就把此事告知给了吴琪。吴琪得知以后,自然而然也想提醒庄瑟……
没想到最后,庄瑟却用来保护了白邵雪。
“所以,你让皇帝以为我是故意接近,让他对我产生厌烦……还把我脸上的疹子假意说成什么危险的病症?”白邵雪听完,只觉吃惊:“那你呢?你怎么能保证他不动你?”
庄瑟有些尴尬:“因为我说,我也想和皇帝亲近……属于,属于自荐枕席的那种……”
“……”白邵雪陷入深深沉默,好半天之后才无奈道:“你,你,你!”
“难怪皇帝一副厌恶至深的表情,他恐怕觉得咱俩都是爹安排过来搞他的。有了这么一层顾虑在,也不好直接对咱们下手,他还怕爹那头有着其他的准备。”白邵雪分析道:“不过即便如此,你未免也太过冒险。”
庄瑟想起来,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我出了一身汗,但总想着赌一把。”
白邵雪看着他,又是沉默下来,直直看着庄瑟身上发毛,才忽然一把抱住他,闷闷说道:“好小庄,多谢你。”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庄瑟明显有些被惊到,可他不挣脱,只是有些僵硬和面热:“嗯……怎么就说谢了?我,我没想那么多……”
白邵雪仍旧抱着他:“刚才从人群中站起来的时候,我是热血上头,完全没有顾及。可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后脊生凉。”
“小庄,我还不想死呢。我要好好活着,和你、还有沈系,一起好好活着。”
这话让僵持的庄瑟似是品出些其他意味来。白邵雪没有看到他脸色,只听见他说:“五公子,真的对你很重要啊。”
“对呀。”白邵雪答:“但是你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