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子么……”庄瑟半跪在塌前,虔诚的就像是一个信徒。他没有去看沈系如今的狼藉,只是沉痛道:“我还以为,他是忠君之人。”
“忠君?”沈系笑了:“他的确是忠君啊,反而是你,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当真是忠君吗?”
“他的主子,或许就是未来的君主,他为主子干活,怎么不是忠君?”
“那你呢,你本应该是陛下的拥护,可他对你不信任,你也对他有所失望。如今陛下被架空,就连召你回来的信件,都是旁人越俎代庖……庄瑟,你当真忠君吗?”
沈系幽幽然说道:“我看你,更是为了自己。”
这种十分戳心窝子的话说出去,听者大多会反驳,可庄瑟没有异议,只是微微颔首:“的确,我就是个自私至极的人。”
他这么说着,眼睛却是盯着白邵雪不放,不像是说给沈系,更像是说给白邵雪听:“从军,是为了让父亲和自己好过;救下阿雪,是为了在主公面前崭露头角;领兵打仗,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私愿;对陛下有所不满,是为了能和阿雪长长久久……”
“我这样的人,怎么就不算是自私?”
沈系听罢,额角动了动,目光不由去看了看白邵雪。也不知道这样的剖白,白邵雪能听到几分。可他自己在听完庄瑟言论之后,心中却是不大相信的:“所以,你的私愿是什么?”
“我想要天下太平,我所挂念之人都平安喜乐。”
“仅仅如此?”沈系嗤笑出声:“如果只是这样,你投靠了那幕后之人,不也能得到这一切吗?”
庄瑟闻言,侧首过来,目光如电:“当然不行……他所做的桩桩件件,都在伤害阿雪。你要我如何容忍?!”
他语气凌冽,难得让沈系噎住说不出下面的话来。楚王沉默片刻,将厨子的招供全盘托出:“他说,他的主子是燕王。”
“燕王,沈觉。”庄瑟并没有立刻相信,反问了沈系道:“无凭无据,任他随意攀咬。”
“你……”沈系简直要被他气得趔趄,刚想着要说些什么证据,却见塌上的白邵雪忽然一动。
庄瑟自然也有所感觉,神情一顿,还未来得及张口,就发现白邵雪竟然反握住了他的手,甚至发出了低微的声音。若非庄瑟和沈系听力好,几乎都要听不清楚了。
“小,小庄……”塌上的人终于挣脱梦魇,可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只能勉强着撑开一点。但这并不影响他说话:“你,你怎么还在和阿系……吵架啊……”
他的声音的确不高,可在场的两人耳力都极好,同时周围也并不嘈杂,因此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庄瑟惊讶的瞪大了双目,随即便是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可这般喜悦也并没有坚持了多久,他就忍不住流下滚滚热泪,直直将白邵雪的手贴在面颊上,不断的唤着:“阿雪,阿雪!”
只有他,只有他知道,就好像是珍贵的宝物失而复得,可个中心酸,是外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体会的。当他知道白邵雪服用下去的是解药之时,他都没有这个时候这般激动。唯有当此时此刻,他才像是疯魔了一般,又哭又笑。
白邵雪尚且还不能完全看清他的面容,但只要想想,都能将他现在这幅“尊容”呈现在脑海里。这让他不由得无奈,心中更是早就化成了一滩水,他用力伸直手指,想要抹掉那流不完的泪水:“我,我没事……没事了……小庄,这不像你……”
可庄瑟根本就停不下来,白邵雪只能任由他好好哭。但等到庄瑟终于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白邵雪却发现,这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沈系不知道在何时退了出去。
这个发现让白邵雪竟是难受得很,他知道如今这个氛围,对于沈系而言的确不适,但他总觉得沈系……像是变了很多。他服下的解药很猛,药性狠烈,虽然让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有所恢复,但到底不能像开了窍一样快。因此他现在只要往从前想一想,仍旧是觉得脑中如同被针扎一般苦痛。
但他不想让庄瑟察觉,所以就强行忍着,还要抓紧时间,把他想起来的事情统统告诉庄瑟。庄瑟从前对于他和沈系私下密查沈觉一事,完全不知情,现在听来极为震惊,本是大不相信的事情也不得不相信了。
既然知道了真相,庄瑟也就明白了更多:“阿雪,此地不宜久留……若当真是沈觉做出的这一切,那他把你我召回,还用药让你恢复……这恐怕就是他要动手的前兆。”
“嗯,我也是这么想……”白邵雪虚虚的说道:“可到底为时已晚,咱们,咱们被他摆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