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宗正寺寺长虽说不过是正三品官员,在皇都内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因为主管衙门特殊,还是有能直接进宫面见圣颜的能力。寺长听闻此事,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咱们这里病重,先找人给他医治,却不要挪出地牢。”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哎,都是祖宗啊,一个两个谁也惹不起……且等着,我进宫将事情禀报给陛下,再看圣上如何定夺。”
寺长都这么说了,手下人自然紧锣密鼓的行动起来。
白邵雪更是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但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些外界的行动和言语。当有人伸手摸上他额头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是庄瑟:“小庄!”
这一声直接把来者给吓了一跳。
摸他额头的自然不是庄瑟,而是宗正寺的医官。近几日皇都内风风雨雨,他们这些人大多听了个大概,知道眼前这位穆阳侯和外出征战的镇国大将军之间……好像是有什么首尾。
虽说寻常也不是没听过两个男子之间有什么,但能许下一世诺言,宁可一辈子不娶妻生子的……到底还是少数。
难怪能让陛下气成那个样子。
医官总觉得这一声“小庄”让他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贵人秘密,当即就汗流浃背,赶忙对着一旁的宗正寺官员道:“这,这是烧糊涂了啊,看样子已经病了两日多……牢内阴湿至此,恐加重病情啊。”
可宗正寺的官员能怎么办,只能让医官先用一剂汤药帮白邵雪暖暖身子,又叫人取了厚实的被褥来。好在并没有过了多久,就见寺长匆匆忙忙赶了回来,还带着圣上的口谕:“放人,放人!通知侯府,快!”
蕊心自从来皇都之后,就少见白邵雪开朗过,后来白邵雪被关进宗正寺,他们这些做下仆的也不可能来探视,因此这会儿见了这般模样的白邵雪,她当即就红了一双眼,对着宗正寺的人怒道:“侯爷在里面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
她的确冒犯,忠瑞在一旁劝道:“蕊心你……”
才出口三个字,蕊心就把矛头对准了他:“我偏要骂他们,怎么了?!”
对面宗正寺的官员也没办法说些什么,就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被一个丫鬟骂了。幸而蕊心关心白邵雪,一边哭着却也将他好生安置在马车上,随即忠瑞马不停蹄的就往侯府赶。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白邵雪就算是有些功夫打底,却也是过了两日来悠悠醒转。他一睁眼看到蕊心,便不由狠狠松了口气,竟还有闲情逸致对着蕊心开玩笑:“终于出来了……里面可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蕊心拿他无法,伺候着喝了药之后,才小心翼翼对他说:“侯爷,虽然很不是时候,但我……”
“什么?”白邵雪问。
“我这里有您一封信。”蕊心说话声音很小,像是怕外人听见一般:“贵人说,只要您恢复了精力,就立刻给您看……写信之人,是楚王殿下。”
白邵雪愣了一瞬:“沈系?他不是在府内被严加看管么?怎么还能递出信来?”
“或许是走了什么隐蔽的门道吧,的确是难上加难,这封信本应该直接送到您手上。可是您病重,只能交给我……我甚至连送信之人的模样都不曾见过。”
白邵雪听闻,心中不由凝了几分。能让沈系在严加看管的时候不顾一切送出来的信件,必定是重中之重,难怪他要吩咐蕊心,只等着自己醒过来,立刻给自己看。
“嗯,蕊心你放下信,出去帮我熬一壶热茶来吧。”白邵雪不想蕊心也牵扯进来,因此随意找了个借口。蕊心也不傻,自然听出他其中含义,点了点头之后从内怀取出信件放在他床边,随即就出去了。
信封上并没有字迹,但打开之后,却让白邵雪心惊。是沈系的字没错,可却没有了以往的骨架,每一笔都像是颤抖着写下……
沈系竟然伤重至此么?!
白邵雪深吸了几口气,强制自己精心,然后开始逐字逐句的细看这封信。
他越看越震惊,越看越不可置信,看完最后一个字,他脑中已然乱成了一摊浆糊,差点没有了继续思考的能力。
这封信若是泄露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沈系是个细心之人,前半段先说了他到底如何确认了“厉帝”的身份。沈觉心思深沉、前后不一的行为,或许只能是猜测,但真正让沈系察觉不对的是,皇帝心意的变化。就在白邵雪和庄瑟前去燕地接人的那段时间里,沈致不知何故竟然和陛下起了冲突,陛下本就比之前更多心,因此对沈致的态度一直没有缓过来。而后沈致私下妄议陛下的言论,也不知被谁传到了陛下耳中,引得皇帝勃然大怒,以至于后来余氏入主中宫,帝后都有些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