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系因为终于坦白,被秘密送出了宫。而白邵雪并没有得到皇帝的责罚,反倒是被扔进了宗正寺。
宗正寺这地方是个只针对皇亲国戚的监牢,按道理来讲,但凡被送到这里来的人,就和从前的富贵生活完全脱开了关系。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亦或者是白邵雪这样身份的侯爵,只要进了宗正寺,就说明和皇室之后再无瓜葛。进入其中的人,应当是一辈子没有再尊贵的可能了。
但白邵雪却有些不同,因为皇帝下令将他押入宗正寺时,并没有夺了他穆阳侯的爵位,也没有将他贬为庶人。
在宗正寺当差的人自然都是聪明人,他们一听这般命令,心中就有了成算。再一结合皇帝给白邵雪的罪名——“冲撞天子”,众人就恍然。陛下这只是为了惩戒穆阳侯一番,并非当真要剥夺了他的所有,指不定等着陛下哪一日高兴,就会放穆阳侯出去了。
有了他们的这份小心翼翼,白邵雪蹲在宗正寺的大牢中,倒也不至于受到折辱。可他却是担心沈系和庄瑟,沈系被皇帝幽禁于楚王府内,连带着王妃等一干人等都很难接近他。而庄瑟……想必他肯定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白邵雪生怕他会做出去拦御驾的事情来。
好在庄瑟并没有这么做,他不是冲动之人,在得到消息的瞬间自然是激动万分,可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他就知道,如果自己做出些什么冲动之举来,伤害到阿雪的可能性就更大。
但这么干等着,他心中也焦急不已,在外面不知道使了多少力气,竟然还是不能步入宗正寺看阿雪一眼。
直到有一日,宫中传召,让他前去陛见。
飞羽不能跟着他入宫,只能在宫门外候着。原以为庄瑟半日定然能出来,不料却是从白日等到了黑夜。
飞羽生怕将军被皇帝责罚,但焦虑也不能显露出来,等眼见宫门开了,自家将军从里面走出,他才松了口气,赶忙上去迎:“将军!”可就是走近了,飞羽发现,自家将军是没有什么肉体上的伤,可瞧着还是不大对劲。庄瑟走得一步一顿,简直像是抬不起脚步。
飞羽吓了一跳,立刻扶住了他,压低声音急道:“将军!出什么事情了?!”
庄瑟无神的看了看他,半晌才启唇道:“……无,无事……不,是,是好事。”
“好事?”飞羽不解,既然是好事,为什么将军这样的失魂落魄,几乎像是把一身的神气都落在了宫中。
庄瑟说出一句话来,眸中光彩才稍稍恢复一些:“飞羽,陛下封我为镇国大将军,领军十万,即日出征。”
他停顿在这里,不由喃喃:“和他所言,一模一样。”
飞羽没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说:“镇国大将军?那岂不是正二品武将的官阶么?竟是比严将军都要厉害了!”他说着,脸上的焦急去了不少:“这是好事,大好事啊将军!”
庄瑟在听到这话后,也是微微笑了:“的确,是好事啊……”
可他并没有让飞羽看见,自己手中紧紧握着一块令牌,一块只有一次效用的令牌。
监牢之中即便没有人敢折磨白邵雪,可这种地方到底是终日不见光明,只有油灯的烛光相伴,白邵雪待着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几日几夜。他想要把话传出去给庄瑟,更没有成功,不得不放弃之后,只能盼着自己早日被沈绰放出去……
可具体是什么时候,谁也不清楚。
就是在这一刻,白邵雪忽然看见有人推开了甬道尽头的门,刺眼的光亮就这么照射了进来,让他不由侧开了眼。这扇门不是平日里给他送水送饭用的,他就是从这扇门走进来的,所以这扇门开启,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白邵雪尚不及思考为什么有人会打开这大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自己而来,来者像是在跑。
他低咳了一声,想问问是不是宫里传话,陛下要放他出去了。
但来者比他更快,比他更焦急:“阿雪!!”
居然是庄瑟!!!
白邵雪猛然一惊,下意识就想要站起来,可他这么枯坐久了,小腿麻痹,随即就一头撞在了监牢的铁杆上。
“嘶……”在大殿上被砸出血的额角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宗正寺就算不苛待他,却也不会送药过来。白邵雪刚刚发出痛苦的声音,庄瑟已然到了他身前:“阿雪!你怎么样?!”
那扇门必须开着,以防探视者和囚者有什么不妥行为和言论。
因此白邵雪想要去看庄瑟,却被亮光刺得睁不开眼,还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他问他,他也问他:“庄瑟,你怎么来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要是被陛下知道……那可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