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唐脸上似笑非笑,“先生,可以下车了,天气渐凉,可千万别得了风寒。”
长身玉立的青年在他身旁站定,苏郁白抬眸看了一眼高大挺拔的男人。
厉云唐稳稳的举着伞,伞骨大半罩在苏郁白的头顶,而他的半边肩膀都在外面被风雨吹打。
房子门口就是比较宽敞的石板路面,苏郁白下车后离家门也不过几步远的距离。
青年犹豫片刻,似有话要说,厉云唐不想这么早送他回去,笑着弯下腰凑到他面前,幽深的瞳孔里似有暗流涌过。
“先生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潮湿的水雾从男人的眼睫上垂下,顺着流畅的脸部线条滑落至下颚,偏偏厉云唐的眼中还带着几分笑意,这般模样不算狼狈,却是多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苏郁白默默看着他,抬起的眼皮微微一颤。
他从袖中拿出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送过去时厉云唐明显愣了几秒,下意识的摊开手心去接。
厉云唐脱了手套的手掌粗糙宽大,被青年玉白的指尖蹭过时动作比脑子还快,瞬间握住了人家的手。
苏郁白:“……”
厉云唐见他神色又变得冷淡,立刻将青年的手放开,只留了手帕握紧在掌心。
青年看了一眼家门,抽回手后语气淡淡道:“将军擦擦身上的水,早些回去吧。”
他几步上了台阶,进去就要关门。
给他撑伞跟过来的男人扒拉着门框,皱着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眼中除了懊恼还藏了许多情绪,配上他凶恶的面向着实算不上有多友好。
厉云唐小声道:“先生能别生我的气吗?”
这个时候要是强行关门势必会夹到他的手,另外苏郁白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青年扶着门板,神色不卑不亢,垂着眼道:“不敢生将军的气。”
厉云唐就是稀罕他这幅清冷的模样,心里痒的不行,想跟青年多说两句话。
他很清楚自己在读书人的眼中是个什么形象,文化人大多好面子,说话喜欢留三分。
男人却不一样,他说话直白,动作粗俗,短短的两次的见面都不知道把苏郁白弄生气多少次了。
对方生气的时候和别人不太一样,明明烦他烦他不行,却可以冷静自持的跟他说话,优雅俊美的五官上很少情绪外露,似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俯瞰众生。
厉云唐像是看不懂脸色,扒着门板继续骚扰,“可是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苏郁白:“……”
他顿了一下,清冷的目光直直看过来。
“寒舍连茶水都没有,不便招待客人。将军要是喜欢做客,可以去其他地方问问,我现在要休息了。”
厉云唐还想说什么,见苏郁白眼皮微红,眉眼中确实有几分倦怠,他犹豫了几秒,终于将门板放开,站直了身体。
“那先生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苏郁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面无表情当着他的面将门板合上。
听着门后响起的插销声,青年书生是从里面把门给锁死了,像是在防备着某人破门而入。
厉云唐不离手的鞭子挂在腰上,手里正好得了空闲,他低头闻了闻手帕上淡淡香味,也不知道想起什么,眯着眼勾唇笑了笑。
充当司机的士兵悄悄观察了一会儿自家上司,小声和身边比较有学问的副官请教。
“大帅这是怎么了?被人关在门外怎么还笑的这么高兴。”
副官正襟危坐,淡淡道:“大帅高兴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我们不用管这么多,只管听从命令就是了。”
士兵惊叹副官的思想觉悟居然这么高,为自己背后议论长官感到深深的羞愧。
不等他胡思乱想,后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懒散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开车。”
士兵:“……”
厉云唐走路没声的上了车,苏郁白不在他也没了顾忌,穿着军靴的长腿架在另一条腿上,往后靠去,一个人就把整个后座的空间都占满了。
青年坐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余温,闭着眼依稀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味,像是雨水混着花瓣的味道,还有潮湿的雨露气息。
厉云唐很确信这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在漆黑的小巷里将人禁锢住的时候,他亲自去闻了闻青年的脖子,也是这样的味道……
他握紧了塞进怀里的手帕,眉目烦躁的轻啧一声,不用别人说他也知道自己有病了,没事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还像个变态似的凑上去闻人家身上的味道。
苏郁白脾气还算好的,要是换了个文人说不定已经破口大骂了起来。
男人眉宇间的神色狠戾,再次像是上瘾一般将手帕掏出来放在鼻尖。